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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了却前缘

唐皇后和穆易衡被废的事情在翌日传遍了整个京城,而那一日,南陵王府上,却热热闹闹的办了嫡长子的满月酒席。 南陵王府上热闹非凡、权贵云集,在唐家没落过后,众人像是忘了之前是如何逼着尚远枝被查办,戴上了若无其事的假面,带上了厚礼,求和的意味颇为浓厚。 其中又以皇帝的表现最为明显。 尚远枝至今仍未入朝,北方的军心受到撼动,雁门关外的蛮子蠢蠢欲动,穆维璋再一次感受到了南陵王队大召的必要性。 他依旧忌惮着南陵王,却不能没有这根定海神针。 带着流水般的赏赐,穆维璋还带了一道圣旨。这才刚出生的小阿维得了一个赐字,被封为南陵王府安世子,可以说是一出生就荣宠加身。 放眼整个京城,没有哪家的世子能在一出身就受封,还有封字,有封字不说,还有了食邑万户。 满月宴后,皇帝并未离去,反而是留在堂屋,抱着阿维逗弄。 “这孩子,长得可真像阿远。”穆维璋如今的语气,听着就像一般的家翁,如果不是身上穿着明黄色的袍子,根本看不出他是天潢贵胄,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富贵平安锁解了下来,安在阿维的颈间。 “父皇,这孩子的命数不够,承受不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穆易湮如今对自己的父母都是充满了警戒,见状立刻出声制止,倒是在她身边的尚远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太过害怕。他的眸底充满自信,他南陵王府世代用生命在守护大召,大召皇帝给得起,他们南陵王府的孩儿便受得起。 尚远枝在这一点之上,看法倒是和穆维璋倒是不谋而合。 “朕给得起,他便承受得起,阿湮,父皇知道你和父皇并不亲,可阿湮也要知道,这孩儿也是父皇第一个孙辈,他能出生,父皇很高兴。”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穆维璋倒是生出了几分的真心,人与人想来便是如此,见面也有三分情,在孩子出生之前,他只怕南陵王会生出异心,可在孩子出生以后,他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如果尚远枝想要反,他有千万个机会可以反,不管孩子存不存在,他都能反。经此一遭,穆维璋也算知晓了,南陵王府根基稳固,如果想要拔除,那他就要有与尚远枝全面为敌的心理准备。 就以一个臣子来说,尚远枝确实威胁到了他身为天子的威严,可身为一个天子,他却没有能力铲除这个权臣。 在惊马过后,穆维璋的身子不如以往,心口也时常闷痛,他也算是明白了,再继续钻营如何拉下尚远枝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得要有这份康健和寿命才有福气去消受他所钻营来的权位。 再说了,站得越高,肩负的责任也就更重大。不论是震慑外侮还是平内乱,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 “儿臣代阿维谢过父皇。”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穆易湮也就心安理得地受了他的赏。 “阿湮,你母亲……她想见你。”又逗弄了孩子好一会儿,皇帝的脸上突然间变得有些忧伤。 毕竟也是结发夫妻,走到这一步,也是令人唏嘘。 唐珏银在进入冷宫之前,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他也不好拒绝。 他不好拒绝,却也没想着这事能成,甚至是带着他开了口,穆易湮拒绝,他也算是交了差的想法。 未料穆易湮却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有鉴于唐家先前几乎是扼着尚远枝的命门,要把南陵王府往死里逼,众人倒是没有指责穆易湮不孝,毕竟在大召,女子出嫁以后本就该以夫家为重,这也是唐皇后被废,穆易湮却依旧荣华加身的原因。 穆易湮有理由不去见唐珏银,可她却是选择去见她。 她想,唐珏银心中肯定对她有很多的怨。 如今是她该直接面对唐珏银的怨气,了却前缘的时候了。 …… 冷宫并不叫冷宫。 相反的,冷宫有个美好的名字,叫月华宫,月华宫在南北召分离之前,曾经是皇后的宫殿,这一段历史颇具借鉴的功效,当年南北召分合之际,便是外戚专擅,意图拥立用主,把持朝政,导致动**分合。 皇后在宫变后被废,月华宫成了幽禁她一世的牢笼。 月华宫多年未曾修缮,远远望去,有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琉璃瓦残破不全,飞檐翘角上头的漆色斑驳。 月华宫的位置本来在六宫的中心,可在南北召分合的这些年,新的宫殿建起来,宫殿的配置变化过后,坐落于西六角,位置也就偏离了核心,东面被盖了一座高塔,正好挡去了日照,使得整座宫殿显得阴森不已。 穆易湮在尚远枝和禁军的护送之下,来到了月华宫。 已经残破而且生了蛛网的大门在两人面前吱呀打开。 “阿湮,如果你不想,咱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尚远枝脸上的神色,显然是有些不情愿的。 如今倒也不怕唐皇后再拿捏着穆易湮,可尚远枝便是担心唐皇后会口出恶言,伤了穆易湮。 不可讳言,直到如今,穆易湮心底都还是有一道深不可测的伤,那一道伤,是唐皇后画上去的。 穆易湮总是不明白,为何她从小再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母亲的喜爱,其实到现在她还是想不明白,可她已经不再去想了,这世上有许多事本来就不公平,感情本就是最复杂的,便如同尚远枝偏爱于她,许多的情感不讲道理。 “我不怕她了,因为我有阿远了,让我去跟她做个了断吧。”穆易湮拍了拍尚远枝的手。 两辈子了,是该做个了断了。 穆易湮毅然地推开了寝殿的门,对着尚远枝说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穆易湮走进了昏暗的寝殿,仅有瑞妆远远地跟着她,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瑞妆会在第一时间护主。 “你来了……你这孽障!可终于来了!” 穆易湮还没有走到寝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唐氏休得对公主无理!”一声叱喝传来,想来是被派来看顾唐珏银的宫人的嗓音,听起来应当是有些年岁的老嬷嬷,这些老嬷嬷都是不好相与的,想来唐珏银这些日子肯定过得艰难。 本以为听到唐皇后的咒骂声会让她心里难受,没想到真的面对之时,她就无比的平静。 唐珏银如今已经没有本领再伤害到她了!心中定了定,穆易湮的脚步坚定,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内间。 唐珏银已经瘦得脱相了,再也没有国色天香的牡丹之姿,她被两个健壮的仆妇架着,这才没有冲上前殴打穆易湮。 “看您一点都没变,女儿也心安了。”穆易湮脸上的神色平淡,嘴里吐出来的一句话也冷淡。 这一句话听着像是关怀,可唐珏银却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穆易湮是在说,让她这个母亲被废,她心安理得。 她怎么敢? “退下吧!”穆易湮对房内两个仆妇使了一个眼色,“本宫有话要对唐氏说。” 两个嬷嬷面面相觑,显然是担心穆易湮的安危。 穆易湮嘴角微微上翘,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本宫身边有暗卫跟着,如果有人意图伤害本宫,就得看看是夜行军的暗卫的刀快,还是她动手快。” 穆易湮语气太认真,就连嚣张如唐珏银,在那一瞬间,心中都是一个咯噔。 “是。” 嬷嬷退下,穆易湮终于与唐珏银面对面。 “穆易湮!是不是你害你弟弟的?”唐珏银气得瞪大了眼,可却也明白,穆易湮方才所说的话,是在警告她,只要她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她身边的夜行军,都可以杀了她。 “是。”穆易湮坐了下来。 唐皇后所处的寝间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只有一张废弃的架子床,就连用餐的桌子都没有,可这偌大的空间里却是摆了一张圈子和一张茶几,茶几上还泡好了六安瓜片,想来是为了她的到来特别准备的。 穆易湮没有去碰准备好的茶,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唐珏银,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着:“不止弟弟,外祖跟舅舅也是,不过严格说起来,外祖和舅舅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人心不足蛇吞象,噎死了。” 她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椅把,唐珏银怒不可遏,只觉得穆易湮那指甲像是往她的心窝上捅。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虽然早有猜测,可她如此大方的承认,实在令唐珏银太过震惊。 “我怎么不敢?我怎么不能?母后,我就问您,您是否想借着表哥的事把我骗去,想对我腹中的孩子不利?” 唐珏银听到穆易湮的问题,明显一愣。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可却不曾想到,这一切已经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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