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贬为庶人
唐珏银这是真的慌了。她的宫中确实藏有脏污,只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搜宫的一日。还好,东西藏得很严实,理论上根本不会被找到。
唐珏银的信心在听到一声巨大的爆裂声之后受到了撼动。
他们在拆她的家具!
心慌难耐,唐珏银怒吼了一声,“放肆!”
她暴怒的站起了身,可她身边两个身材高壮的嬷嬷却是把他押回了太师椅上:“娘娘,皇上有命,掘地三尺,如果娘娘是清白的,也会帮娘娘复原的,还请娘娘稍安勿躁。”
冷汗一点一点的从脑门窜出,唐珏银此刻再怎么愚蠢,都知道他娘俩是被暗算了,可是究竟是被谁?
被皇帝?被贵妃?是大皇子?还是其他妃嫔?
有谁能这样害她?
能让她完全相信的,也唯有穆易衡一人。可穆易衡太蠢,所以有不少秘密她都藏着,没让穆易衡知道。
穆易衡知道她有无色无味的毒可以洒在马饲料里头,可照理来说,他应该没精明到能推出她把毒藏在哪?
还是是穆易湮?可是她从来就不让这个女儿知道太多。
唐皇后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所有应当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被她斩草除根。
木料被劈开的声响一再的响起,唐皇后仿佛即将接受死刑的死刑犯,在面对真正的毁灭之时,再勇敢的勇士都难免胆寒,更何况是唐皇后这样的金枝玉叶。
“找到东西了!”忽尔间,唐皇后仿佛听到有人这么说道。
一个小太监恭恭敬敬的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瓶,来到了比勤公公身边。
“惠太医,还请您勘验一番,此瓶之中的物品为何?”
会藏在拔步床的床柱之中,这怎么想都不会是普通的物事。
而那个瓷瓶被取出之时,唐珏银的神色是如此的灰败,比勤公公观之,便知道自己是打蛇打七寸,打着了罩门。
“此物为冰莲,冰莲毒源于一种隐匿于高山深谷中的冰莲花,其花瓣绵密如霜,散发着寒冷的氛围。唯有在寒冷极端的环境中方能生长。莲花的毒性被提炼而成的冰莲毒极其微妙,可以在饮食、水源、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渗透入人体,中毒者初期感受不到明显的异常,然而,随着大量的运动,会导致毒素的扩散,体内开始凝结成冰,深陷于冰冷的幻觉和疼痛之中,与皇上马匹所中的毒一致。”皇帝的马匹就是中了冰莲毒。
这样的毒药放眼京城都找不着,是皇后着国舅偷偷向江湖奇人购入,作为最后的手段。
“行了,皇后娘娘,随奴婢来一趟吧!”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唐珏银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不过一切都是空费心机,她平素树敌太多,如今一朝落难,本就是墙倒众人推,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也会被泼一身脏水染成黑的,更别说了,她确实不无辜。
“本宫从没想过要害皇上,皇上是本宫的夫君!”唐珏银谎言说得多了,这句话是真的,可也没人听得出来了。
……
太极殿内,落针可闻。
穆维璋端坐在龙椅上,他的脸上有着惊马过后的苍白,低头望向跪在地上的人影,脸上的神色冰冷至极。
那眼神冷漠的像在看一个死物。
唐珏银一进殿就看到穆易衡跪在御前,紧紧捂着小腹,看起来十分痛苦,再凑近一些,她就闻到血腥气息了。
“衡儿!衡儿!穆维璋!你、你对咱们儿子做了什么?”当母亲的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那当然是心痛如绞,怨毒的眼神扫向了皇帝,所有的爱意在此刻转化成恨意,让她恨不得扑上去,生啖穆维璋的骨血。
“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儿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连自己的父亲都敢谋害,畜生!”天家父子,亲情寡淡是常态,穆维章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皇后生出来的嫡子,只觉得这孩子浑身上下都是缺陷,跟他母亲一样刻薄寡恩。
想到自己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穆维璋便心火丛生,一把把比勤呈上来的瓷瓶往唐珏银母子身上一扔,这一扔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唐珏银最是娇气的一个人,可为母则强,在护卫儿子的时候,她生出了勇气,她把穆易衡抱进了怀里,那瓷瓶砸在她背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母后、母后,救救儿臣,您告诉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受奸人所惑!母后……儿臣好怕,别让父皇杀儿臣,儿臣不想死!”
穆易衡望着唐珏银,一双眸子像是深渊,里面弥漫着强烈的恐惧。
在昨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自己成了天子,毒杀了姐夫、幽禁了母后、刺杀了姐姐,最后引发了一场叛乱。
他的甥儿领着夜行军和南陵军兵临城下,即使他已经出城献祥,他们依旧不放过他。
他被千刀万剐,身上全都是血窟窿,在那段时间他一心求死,却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一阵一阵的疼痛,让人精神分裂的疼痛,在那梦境里是如此真实,他几乎是身临其境。
这个梦境让他陷入了疯癫,此刻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父皇已经死了,父皇死了以后朕就是皇帝,母后!我们把父皇杀了吧?就在这里吧?母后……你告诉父皇,朕不想死,你告诉父皇……不是我下的毒、是您!要杀父皇的是您不是我!”
“衡儿、衡儿,别说了!别说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珏银注意到了,儿子的状况不对劲,可是此刻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即将被废黜,甚至是被处死的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皇上,衡儿他被吓坏了,他失心疯了,衡儿肯定是被人害了,他才几岁,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皇上!请您明鉴啊!皇上!”
唐珏银此刻终于胆寒了。
到了此刻,她也明白,这一局,她是输得透彻了,唯今要保住两人都难,只有先保下穆易衡的命,其他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才几岁?”穆维璋真的是被气到笑出来了,“阿衍四岁启蒙,你嫌四岁读书太苦,娇宠他到六岁才启蒙,圣贤书也读几年了,还顽劣不堪,招猫逗狗样样都来,要他好好坐着写一篇策论,还要让有读书的宦官代笔。”
穆维璋知道自己确实偏心,可再怎么偏心,那都是他自己的血脉,他也是恨铁不成钢,所以才没给穆易衡好脸色,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穆易衡居然大胆妄为到想要他的命。
为了那把龙椅,弑父这种事情他都做得出来,他又怎么配成为天下之主?
“衡儿如今如此失心疯,确实是被人所害,害他的人就是你,慈母多败儿,如今他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你这做人母亲的,难辞其咎!”
见穆维璋说得正气凛然,唐珏银心寒犹胜天寒:“穆维璋,阿衡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在你与穆易衍享天伦之乐的时候,你可曾看看他?可曾以身作则,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养不教,父之过,你都不必负责?”
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吵了起来,四周的宫人头都垂到了胸口,身子不禁瑟瑟发抖,今日的所见所闻,实在不能传出太极殿,也不知道今夜过后,他们该何去何从。
“朕是皇帝!是皇帝!谁都不能处置我!来人啊!”穆易衡是完全失心疯了,全然沉浸在那个梦境里头,现实和梦境无法分辨。
“孽障!来人!笔墨!”
事已至此,穆维璋只得严惩皇后母子。
说起来,也是夫妻二十年了。
此刻心中有释然,可也有最后那么一丝丝的难过,即使不喜欢唐珏银,她却也没有想过,夫妻俩走到了最后,竟然是如此结局。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唐氏珏银,得沐天恩,贵为皇后,然其宠溺亲子、放纵母家,有失妇德,难立中宫。黜其皇后封号,贬为庶人,然念其为皇家绵延子嗣,无功劳也有苦劳,谪居冷宫,望其循规蹈矩,谨言慎行。
五皇子穆易衍,顽劣不堪、难以教化在先,下毒弑父、罔为人子在后,贬为庶人,圈禁冷宫。钦此!”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废为庶人……
唐珏银的心,这是**到了谷底。
“唐氏,这桩婚事本非你我所愿,愿往后……死生不复相见。”
在唐珏银被宫人拉下去的时候,仿佛听到皇帝低声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