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东窗事发
元月二十,开朝的第五日,唐家迎来了第一波震**。
就是从唐皇后最宠爱的么弟唐寿齐开始。
唐家是文臣出身,每一代都出过状元郎,嫡系的男儿就算科举失利,那也都能考上进士。
不是一甲,在唐家都算是不长进的。
唐珏银的么弟与她相差五岁,是唐珏银的母亲意外得来的老来子,他也是唐珏银这一辈的兄弟之中,唯一一个没有考中进士的孩子。
照理来说,这样的孩子应该不受重视,可是在唐寿齐出生的那一年,唐国丈有个很宠爱的小妾,那时仗着受宠又怀了胎,对唐皇后的母亲处处刁难,一个当家主母被气到提早发动,生出来的孩子瘦弱的像是猫崽子。
唐珏银身为皇后,对自己的么弟多方照拂,唐国丈也不敢太怠慢这个孩子,再加之唐老太君的要求,他自己也对这个孩子有愧,唐国丈把家族的荫官名额都给了他。
这唐寿齐实在是干啥啥不行,最后就是在户部尸位素餐,当个员外郎,受到他的堂兄户部侍郎唐寿恩的照顾。
本也是闹不出什么风浪的,可唐寿齐的孩子也不成材,唐寿齐只有一根独苗唐禹成,四肢发达,可脑子却不灵光,书都读不进。
唐禹成在唐皇后的安排之下,考了武举却没有通过,唐皇后对外宣称他考过了武举,实际上却是她托了各种路子,甚至拜托了尚远枝,让他能在军营当差,谁知才刚进神机营,他便因为聚众赌博犯了军法,在那之后,唐皇后将他安排到了桐城去。
谁知这人死性不改,在桐城也是四处赌博喝花酒,不干正经事。
就在他喝花酒的时候惹上了麻烦,醉后调戏了一个姑娘,导致人家姑娘不堪受辱,上吊自杀,那个姑娘,却是他上峰的良妾。
穆易湮前半生,被唐皇后拘在身边,关于唐家的事情,都是透过唐皇后的话来了解。
那霍将军家世代都行伍,是京城人士,那位良妾是他的妻子在他到桐城时帮他张罗的,她不只是妾室而已,还是他夫人的侄女。
为了给那妾室伸张正义,霍将军不畏强权,强碰唐家,一状告上了官府,不依不饶。
唐家一向横行霸道,还没见过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家伙,可以说是踢到了铁板,就连唐皇后亲自派人斡旋都未果。
霍将军的意思是,那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如果他都不愿意为了她出来伸张,让行恶事的恶人若无其事的继续行恶,那他便愧对生养他的天地。
这个案子在上一世拖了好几个月,霍将军几经周折,正义终于来了,那正气凛然的新上任县丞不畏强权,判了东市斩首。
判决是下了,可却没有任何刑官敢执行,穆易湮不明就里,受到蒙骗,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信尚远枝,要尚远枝管上一管,可知道背后关窍的尚远枝自是不可能为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人去关说。
这一世,案子没有拖沓,尚远枝直接介入了侦办,穆易湮的表哥速审速决,已经在十六日,元宵一过,万家灯火散尽,在东市问斩,头颅挂在犯人墙上示众。
斩杀唐家子弟,这是前所未闻的大事。
唐寿齐就这么一独苗,当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无可挽回,唐寿齐找上了老太君进宫面圣,想要给独子讨回公道,可依照大召律法,穆易湮这个四表哥本来就当问斩,皇帝头大不已。
皇帝无法公开介入地方施政,皇后也使不上力,唐家人最后只能摸摸鼻子,算了。
可唐老夫人不想算了。人在气急攻心的时候,就容易出错。这时唐国丈发现了发妻与他舅兄之间的书信,在字里行间他这才发现,原来唐寿齐根本不该姓唐。
唐寿齐居然是老夫人和亲兄**之下的杂种。
这也难怪了,亲兄妹近亲相奸,生出来的孩子,也难怪会如此愚笨,唐国丈以往就对这孩子有些疑惑,唐寿齐长得也不像他,可妻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他才不疑有他,谁知……妻子通奸的对象居然是她自己的亲兄!
这般的丑闻自然不能外露,上辈子这丑闻是在后来爆发的,穆易湮的外祖母被送到了别庄“养病”,养了三年才过世,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一辈子,这件事便被尚远枝用来搅乱唐家内部的武器。
这般大事爆发,唐家内部必定大乱,唐老夫人怎么说都是唐国丈的发妻,是唐国舅和唐皇后的母亲。
唐家必定会死命掩盖这个事实,可这一回他们无法掩盖了,事情走漏了风声,在民间都传遍了。
而这些消息,自然是尚远枝着人放出去的。
这样适合做茶余饭后话题的事件,自然一下子便不胫而走。
而尚远枝不会轻易收手,就在唐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个寒门举子敲响了登闻鼓,状告唐国丈在担任礼部尚书之时曾任考官,在考试中卖官,调换了弥封的试卷,让富商的子弟入士。
那名寒门举子当年考了试之后对自己颇有信心,未知居然名落孙山,后来在他失意喝酒的时候,居然听到了考上贡士的书院同窗说道,给了家里给了唐家五千两,买了名额。
那时他大为悲愤,上府衙状告唐氏,谁知官府不愿开罪唐家,根本不愿审理,他连连碰壁,之后在暗巷里,被人打断了腿,就连他的父亲都意外死于非命,显然是有人要堵他的嘴,如今他的母亲也抑郁而终,他如今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拼尽一口气,也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科举舞弊,那可是夷九族的大罪,侦办人员必须要有足够的身份,最后经过朝臣的推举,主持侦办的,便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大皇子穆易衍。
唐家和贵妃的母家闻家同为文官家族,都有百年底蕴,为了成为皇帝的母家,早已经在私下竞争多年。
皇帝痴恋袁瑗,想娶袁瑗为妻,可袁瑗的性子强烈,并不愿接受家族的安排,选择了南陵王。
当时袁瑗的父亲深知女儿的性子,而且也不能确定皇帝在夺储之中能胜出,所以做出了选择,把袁瑗嫁给了当时的南陵王尚歧嘉,并且在皇帝要纳妃之时将袁瑗的小妹袁珞送进宫成了贵妃。
袁瑗的亲兄是吏部尚书,唐珏银的亲兄则是礼部尚书,两人在政治上,也一直是敌手,如今袁家可以说是唯一能与唐家分庭抗礼的显贵家族。
袁家的野心在此时尽显,其实尚远枝并不希望自己的外祖家里坐大,可此刻抛出诱饵,让袁家愿意起身抗争却是必要的。
一月到三月,尚远枝乐于当一个安乐王,当一个甩手掌柜,可此刻唐皇后已经无心于穆易湮,她为母家几番奔走未果,终于尝到了云端跌落尘土的滋味,脱下了发簪,在立政殿外长跪,可却也无法洗清唐家的罪孽
唐家在那之后,就像是被揭开了烂疮一般,各种贪污受贿、私下卖官、欺男霸女的恶事被依依揭发,出来指证唐家的人越来越多,经过三个月,除了与唐家已经盘根错节、同气连枝,无法分割的家族之外,唐家如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罄竹难书的罪名,整合了穆易湮和尚远枝上一世的记忆,倾尽了夜行军探子的情报,每一条都证据确凿,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性。
唐珏银和穆易衡毕竟是穆易湮的血亲,她再怎么恨,都做不到手刃他们,或许尚远枝能,可这终究会留下无可抹灭的记忆和伤害,谁都无法保证这不会在某一天伤害到两人之间的夫妻情分。
他们只能用最迂回的方法来削弱唐家,借以守护自己。
春日将至,这一回,阿维好好的待在穆易湮的肚子里头,待到了九个月大。
三月十四日,子时一过,穆易湮突然间从睡梦中惊醒,这几天她已经出现产兆,白日里头宫缩频繁,睡都睡不好,这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被身下一阵湿润弄醒。
“阿远、阿远!我、我尿了……”穆易湮的嗓子里头带了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