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喜事临门
尚远枝光着膀子,只套了一条裤子,来到了外间。
瑞妆已经把早膳放在小火炉上了。
几个婢子大概也摸清楚主子的生活习性了,时间点抓得恰如其分。
这早膳准备的都是好消化的粥食,再搭配三到五样的配菜和小点。
都说食欲之秋,入秋以来,穆易湮的食量增加了不少。
用过早膳以后,没多久就是午膳了,可她似乎被尚远枝折腾得狠了,到了正午,一样要吃一餐,两个时辰后,嘴还馋着,能用上两三块小点心。
穆易湮的小脸都圆了一圈,每次照镜子,就会唉声叹气一番,尚远枝索性把镜子给砸了,结果被拴在**一天半不说,隔日瑞妆还端了一面更大的镜子回来。
这样说起来,穆易湮最近脾气也越来越大了,不过尚远枝特别乐意,他喜欢她,不管是喜怒哀乐,对他来说都是最美好鲜活的。
“湮湮,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不过是端着早膳回到床边的功夫,穆易湮已经沉沉地睡去了,卷翘的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了阴影,菱形的小嘴轻轻开启,都打起呼噜来了。
这几日这样的状况特别严重,如果把她唤醒,她还有起床气,尚远枝却是不能听之任之,让她睡下去,毕竟她这一睡,可能就是小半天,上一回这么一睡,醒来她便犯头风了。
唯恐她伤了身,尚远枝再也不敢让她过分贪睡。
果不其然,尚远枝多唤了几声,立刻对上了一双愤怒通红的眼,穆易湮那巴掌大,却略显圆润的小脸上面红通通的,嘴里发出了恼火的嘤咛声。
尚远枝柔声哄着:“我给你剥了蟹,你不是嚷着说,入了秋,没吃到秋蟹吗?这不是快马加鞭给你送来了。”穆易湮爱吃蟹,还挑剔,她不爱吃黄,却爱吃蟹膏,还只吃花津蟹,那如今人在三秦,这一桶花津蟹,当真要比太真的荔枝更费心力,一路颠死了一半,剩下了一半,这才刚送到,就蒸了一笼。
穆易湮还有个毛病,那就是爱吃蟹却不爱剥蟹,尚远枝那沙场将军的双手今日不屠戮强敌、不持刀剑,仅仅是拿着蟹八件,把那一笼的蟹大卸八块,接着骨肉分离,剔出了一大盘,膏也弄了一盅,温了酒,酒与膏融合,最是暖胃。
穆易湮的意识逐渐回笼,鼻端立刻闻到了属于蟹膏特别温润浓稠的味道,胃里头的馋虫被唤醒了。
穆易湮缓缓地坐起身,接着被尚远枝打横抱到了桌前,色香味俱全的朝食在桌上,尚远枝盛了一碗桂花贝柱粥,再淋上了蟹膏,放在穆易湮眼前。
穆易湮还没有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拿着汤勺,舀了一口,慢悠悠的就口,却觉得烫。
尚远枝接过了她手上的调羹,吹了吹,这才喂到了穆易湮的嘴边。
穆易湮尝了一口,只觉得这鲜味十足,温暖的米粥入了胃,让她心里仅存的那么一点恼火都消散了。
本该是如此的。
“呕……”
胃里头一阵翻涌,眼前一个昏花,穆易湮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尚远枝眼见不对劲,急了起来:“怎么回事?来人、来人!快传林太医!”林太医是南陵军随军的军医,医术了得,本是名闻遐迩的游医,因为欠了尚远枝人情,所以甘愿跟随着他,尚远枝身边不少能人异士都是如此,承了他的情。
“呕……”又是一声响亮的反胃声响,穆易湮吐了一大堆的水。
毕竟都还没有用过餐,能吐的,也只有胃里的那些酸水。
尚远枝十分的紧张,可穆易湮却是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贪睡、多食,如今还反胃。
穆易湮心底有些欣喜,可却又怕自己是空欢喜一场,遂默不作声。
穆易湮的表现落在尚远枝眼底,那可是急死人了。
“阿湮,你怎么了?感觉如何了?”尚远枝心里头有千万种不好的念头同时涌升。
身在南陵王府,遇过的刺杀大大小小,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他永远记得他小时候,有一回她娘便是误饮了毒酒,差点丧命。
他的双目微红,情真意切,穆易湮本来觉得他大惊小怪,心里头有些恼火,可触及那一双充满焦急的眼神,她却是明白了,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人,如此把她放在心上。
尚远枝这一喊,屋子里乌泱泱的多了一群暗卫,全是进屋来护主的。
一下子十来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易湮瞧,穆易湮霎时间涮红了脸。
“阿湮!来人啊!”尚远枝见她说不出还,更紧张了。
穆易湮拉住了他,如果她不拉他,尚远枝怕是急得可以满地打转了,陀螺似的。
穆易湮难受,话都说不全,只能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两人的目光在办公中交融,尚远枝脑海中灵光一闪,瞳孔巨震,一双眼缓缓瞪大,瞅着里头的神魂都已经飞了。
穆易湮见状,噗嗤的笑了出来。
是了,上一辈子,穆易湮被诊出有孕的时候,尚远枝人还在三秦,就算有心多照顾他一些,那也是鞭长莫及,她一个人留在京中,一个人品尝着头一回有孕所产生的各种情绪。
恐慌、害怕、难过。
那时的穆易湮并不期待孩子。至少,当时她是不期待与尚远枝有孩子的。
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姑娘,哪里会想到自己肚子里,正孕育着另一个孩子?
在被诊出滑脉的时候,她心里紧张,即使有老王妃照护着她也无法心安,还回宫中住了一阵。
可母性似乎是上天赐下的,即使最初心中充满了抵触,身体百般的不适,可当她感受到第一回的胎动之时,满溢的母爱就这么生成了。
女人是在怀孕的时候学习怎么当一个母亲,而男人则是在孩子出生后,才开始学习,那一段日子回想起来,竟是乐多于苦。
即使后来发现一腔爱意错付,可那些爱,却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恨穆易衡、恨唐珏银,可从来没恨过穆漪唯。
情意,在两夫妻的眸底流淌。
尚远枝的嗓子在颤抖:“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尚远枝的语气小心翼翼,就怕是他自己会错了意,闹了个大笑话。
穆易湮的胃里还在翻腾,只能点了点头来代替言语回应。
曾经经历过一回的事,如今想起来竟是如此的笃定,就只差让大夫来证实她的想法了。
尚远枝高兴坏了,才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硬生生地被打断了,他拧起了一双浓眉,看起来格外的凶悍。
“松开老夫、松开!”门外是一阵**,老人家沙哑的嗓子里头是惊慌。
砰——
门被大脚一踹,踹开了。
赫然抬头,便见伴铜冲了进来,肩上扛着一个哀嚎不止的老人家,那便是林太医了。
林太医被放下地,伴铜精神抖擞又热切地望着穆易湮:“禀告王妃,我把林太医请来了。”
林太医是被伴铜从他居住的院落给扛出来的,如果不是看清了伴铜的模样,他还以为自己被哪个山匪给俘虏了!
癫了一路,林太医一阵头晕目眩,都要跟着穆易湮一起吐出来了,她气急败坏的指着伴铜:“你这疯妇!是想杀了老夫吗?”一把老骨头了,哪里禁得起伴铜这样的折腾啊?
“那可不是呢林太医,我杀你做什么呢?那可是王爷有命,速传林太医,伴铜幸不辱命,以最快的速度,传来了林太医。”话说完,伴铜甚至有些志得意满的望向了穆易湮,仿佛在求夸奖。
伴铜那可爱的小模样,把穆易湮逗笑了。
穆易湮上一世没机会和伴铜结下缘分,这一辈子倒是和伴铜很投缘。
伴铜就像只活泼的小猴子,光是听她说话,她心里都能生出几分欢喜。
林太医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那山羊胡都翘了起来,可陡然间想起,主子们都还在,却也不好再发作。
“卑职见过王爷、王妃。”林太医恭敬的向上远枝和穆易湮施了礼。
“免礼,快来给王妃瞧瞧。”
林太医知道是穆易湮身体有恙,脸上的神色肃穆了许多,隔着一条手绢,给穆易湮把了把脉。
那严肃的神色随着时间过去,逐渐流露出喜色。
“恭喜……”
“我要当爹啦!我要当爹啦!阿湮!”这林太医恭喜两个字才刚说出口,尚远枝已经乐不可支的跳了起来,旁若无人的把穆易湮搂进了怀里。
尚远枝就是这般真性子,受老南陵王和老王妃的影响,尚远枝没有高门贵胄那些心机和架子,不上战场的时候,他直率得很,情绪都显现在言表之中,可以说是言行如一。
以往,穆易湮总觉得他太鲁莽,可如今,却觉得这叫作赤子之心。
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之间,就是隔着楚河汉界,明眼人一看就知。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林大夫倒是反应很平淡,活到他这把岁数,她也不是第一次恭喜妇人有了喜脉,当夫君的各种反应他都见过,乐到晕过去的也不是没有,这就代表着人家小夫妇感情好,是好事,林太医脸上的笑意加深,皱褶也加深了。
“我要有小主子啦!”林太医话说完,房里就出现了另外一个乐坏的人,那便是伴铜,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声,见众人都看着她,这才收敛了声音。
伴铜的这一声,倒是有效的舒缓了穆易湮心中的尴尬。
“是呀,你要当爹了。”心中害羞,穆易倚在尚远枝的怀里,不去看其他人,眼不见为净。
“赏、通通有赏,见者有份!”尚远枝乐坏了。
“谢王爷。”一屋子的人,就算是那些失了人性和情感的暗卫,都流露出了几分喜色。
尚远枝高兴是高兴,可这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比起有了孩子的喜悦,此刻他更挂念的是,穆易湮的身子。
“林太医,王妃方才吐得厉害,可有恙?”
“无恙,女子怀孕初期,会有不适,可王妃此胎脉向安稳,不需要服药,只需注意饮食即可。”
“可有减缓王妃不适之方法?”
在喜悦过后,尚远枝追着林太医,问题一道接着一道,林太医也很有耐心,一一为他解答。
穆易湮含笑望着他,无比庆幸老天爷给了她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