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敌暗我明
尚远枝诈死不仅是有心试探穆易湮对他的心意,同时也是想要引蛇出洞。
历代南陵王都会豢养替身,这些死士统称为影杀,影杀需经过精挑细选,无论是身高、体重、外貌都会经过严格筛选,先天便要有七八分的相像,后天更会有一阵子与主子同吃同住,学习主子的行为举措。
影杀平时总是戴着黑铁面具,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自己名字,也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影杀是一个工具,被培养来替主子去死的工具,平时影杀总是潜伏在尚远枝的周遭,维护他的安危。
在必要的时候,影杀会作为他的替身诱敌,而在那一次秦王的刺杀当中,影杀不幸被当成了他,被伏击身亡。
培养影杀是老祖宗的规矩,尚远枝一向对此感到不以为然,并且矢志废除这样的陋习。
可影杀在他五岁就存在,而且被灌输了对他绝对的忠诚。
上一辈子影杀也是折在了三秦,这一世他本想把影杀留在京城,可是影杀坚决不肯。
影杀最终完成了使命,为他挡了死劫,尚远枝觉得痛心的同时,心中生了一计,决定利用影杀的尸体来诱敌,制造自己已经身亡的假象,以诱出秦王,将其正法,为影杀被血仇。
他知道如果他身死的消息传出,秦王肯定会有所动作。
秦王此人多疑,如果他的死讯不够真实,秦王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先骗过自己人,这才能够骗到外人。
整个南陵军里头知道尚远枝未死的伴铁和随行的一众死士,就连伴金都被他蒙在鼓里。
穆易湮的悲痛,南陵军的愤怒,在得知他死讯以后,穆易湮每一个情真意切的反应,都增加了他死讯的可信度。
正如同他所想,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可以说是太过顺利,他本该为了这份成功而喜悦。
在他顶着死士的身份混进别院、潜伏到穆易湮身边的时候,他见识到了穆易湮的另外一面。
那是渊宜长公主,是不可一世的摄政公主。
她站在高处,而高处不胜寒,身边没有人,透出了孤寂与痛苦。
白日里,她指挥若定,就像南陵军真正的主子那般,可在苦夜里,他躲在棉被里头,捂着嘴痛哭,哭得声嘶力竭。
那种哀痛是从灵魂、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好像她已经支离破碎,再也拼不出原本的样子。
有多少回,他心中不忍,都想要走向她,告诉她真相,可是秦王是一个无法掌控的隐忧。
南陵军再骁勇善战,在三秦也是人生地不熟,而秦王占尽地利之便,又拥有人脉。
敌在暗,我在明。
这是一场立足点不公平的战役。在这一场危险的战役之中,他得先是主帅,才能是她的夫君。只有确实引领军队的得胜,才能真正地护住她。
尚远枝将一切和盘托出,而穆易湮的怒火,终于尽数消除,她可以想象当初的惊险,也庆幸尚远枝福大命大,逃过了一劫。
尚远枝把穆易湮搂在怀里,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
此刻气氛旖旎,两情缱绻。
忙活了这些日子,眼睁睁的看着她如何痛苦、挣扎,他有无数次想拥她入怀,甚至是在她睡着的时候避过暗卫的耳目,坐在她的床边,彻夜陪伴。
他是真的想她了,能够将她搂入怀里,而穆易湮又何尝不是,她心免不了有一些芥蒂,可失而复得的感受,让她无法在此刻推拒他。
她心底的渴望不亚于尚远枝,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把他给缩小,拴在腰带上带着走,省得又丢了,诛她的心。
白嫩纤细的双手贴在他的腰侧,轻轻拽着他的衣衫,十指在他的腰腹间摩挲着,利用他身上的热度一点一点的熨烫着她的手掌,感受着他还活着。
“湮湮,你是何时知道,我没死的?”尚远枝的声音陡然间从她头顶落下。
他的脸凑得极近,吐息就这么吹拂在她的发梢,他的语气柔和,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语气渗入了一丝撒娇的意味,明明已经感受到她的情意,心底甜滋滋的,还希望她能宣之于口。
心里承认了自己对穆易湮的情感过后,他又回到了前一世那个尚远枝,一心一意,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不舍得离开片刻。
一点点的肌肤相亲、一丝丝甜言蜜语,都能够让他觉得欣喜不已。
尚远枝的问题,勾起了她心里头的酸涩,她别开了脸,神色有些恼怒。
“在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吧……”穆易湮的语调有些森冷,这让尚远枝下意识地将她圈得更紧。
穆易湮狠狠地掐了一下尚远枝的腰,挣扎着要他松手,可他就算是吃疼了,也不打算收手,反而把脸贴在肩颈上,展现出了他死皮赖脸的一面。
他没脸没皮起来,穆易湮也是拿他没辙,只能在他意图吻她的颈侧之时,把他的脸拍开。
穆易湮没好气地睨了尚远枝一眼,尚远枝也不以为意,还傻乐着,让穆易湮想到了他十来岁的时候养的那只猎犬。
傻!
但是对主人有着深刻的爱意和忠诚。
“影杀的尸体,我已经妥善保存,你的佩剑我也命人收起来了。”讲到影杀,穆易湮的语气多了几分的柔和。
她以往不懂事,端着天家公主的身份,不曾去想过,每一个为他们尽忠的士兵乃至于守卫都是一个人,是尚远枝教会了她体恤。
如今她是真心感谢着影杀,如果没有影杀,当日躺在河边的,很有可能就是尚远枝了,每每思及此,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深刻的折磨。
说是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就察觉,并不准确,在看到那影杀身上佩剑的一瞬间,穆易湮真的差点以为尚远枝人已经去了,不过说起来便有些玄乎,再多看了那尸体一阵过后,她便逐渐明白到,那人并不是尚远枝。
即使外形和身高都相符,可说不出缘由的,她就是笃定,那不是尚远枝,确认那人身上的伤疤,只是为了证实她的想法。
而在确认那尸体不是尚远枝的同时,她立刻察觉到尚远枝的意图。两人之间不曾通过气,可却配合无间,成功地引出了秦王。
穆易湮还做得比尚远枝所想得更多,她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设下了死亡陷阱,尚远枝心里不禁感佩。
如果由他来主持大局,做得还不一定比穆易湮好。
四目相交,如同大浪碰上礁石,激出了千层的浪花,两夫妻历经千帆,如今湍急的长流终于归复平静,此刻的静好,显得更加的难得。
“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个荷囊。”尚远枝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一点一点的往上移,他的唇来到了她的锁骨,留下了暧昧的红印。
“嗯?”秀丽的眉峰蹙起,穆易湮有些不明所以。
“舍不得把荷囊放在影杀身上,所以只好扔河里了。”影杀忠诚,他能把象征他身份的佩剑挂在他身上,可却舍不得把穆易湮绣给他的荷囊挂在影杀身上,所以在影杀身亡的时候,他只得把荷囊投入水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紧捏着荷囊不放,是看着伴铁一身血腥的模样,才唤醒了他的理智。
活下去了,他还能再请穆易湮给他绣个新的,如果人没了,那么什么都不用多想了。
“你还能多傻啊?”听懂了尚远枝话里的意涵,穆易湮都气笑了,“嗯……你是狗吗?别舔了……”尚远枝的牙扫过了她的锁骨。
他轻笑了一声,“嗯,是狗,所以舔,你见过哪只狗不舔主人的?”
尚远枝颇有自觉,穆易湮此刻心底肯定怨他,他得先把她伺候得舒坦了,这才有资格继续留在她的榻上,抒发对她的想念。
他嗓子有些嘶哑,“公主可满意臣的伺候?”
他如此问着穆易湮,可穆易湮根本无法回应他。
“公主都舒服了,是不是该换臣了?”
……
这一刻,就像触电了一般,他在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自己,就只有自己,就如同他一般,眼底也只有她。
想要、想要彼此,想要纠缠、想要相爱。
骨血和灵魂一起蒸腾,叫嚣着要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