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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死于非命

“顾大人如此珍爱如夫人,想来如夫人应该也对顾大人情深义重,便让如夫人去陪一陪顾大人吧。” 顾思源已经死了,如夫人要陪他,自然只能到地下去陪了。 穆易湮话方落,如夫人就被这么押了下去,所有的哀号声,都在她被堵上了嘴的那一瞬间归于平静。 不管是拷打还是处刑,穆易湮都没有避讳着其他官员和官眷。 如今在牢狱里头,依稀可以听见低低的啜泣声。穆易湮知道,此时众人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和以往不一样,尤其是牢房里头其她的官眷,此时望着她,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除了恐惧之外,也额外收获了一份敬服。 她雷霆的手段,悄悄打动了尚远枝的下属,南陵军慕强,不止仰慕武力上的强势,也跟随心灵上的强悍。 伴金尤其欣赏穆易湮的果敢,伴金一向认为,尚远枝为人太过讲信义,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热血,这样的血性,注定让他受伤。而今,尚远枝因为遭到背叛而生死未卜,间接的证实了他的想法。 顾思源是南方人,可以算是尚远枝的老乡,甚至还攀了一点亲,算得上是一表三千里的表叔。 尚远枝和顾思源相处起来,心底总是多了几分亲切,也是这份亲近,让尚远枝少了几分防备,在不设防之下,又遭逢了背叛。 若要穆易湮来说,尚远枝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豪气干云,待人挚诚,只是没想到这份赤子之心,却成了他人伤害他的利刃。 有时候穆易湮会想,人心为何可以如此败坏? 遥想当年,她也是误信了唐皇后和穆易衡,成了他们手里锋利的剑,戕害了尚远枝。 失去了尚远枝,穆易湮同时失去了所有的欢愉。 在那之后,她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茕茕孑立、孤家寡人,整整十五年。 天地不仁,万物皆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此刻的穆易湮,她心中当真生出了一股冲动。 何不取而代之。或许她就该坐上那皇位,这才能够保住尚远枝,保住他心中的至诚,维护两人的未来。 如果……还有未来的话。 “伴金,立刻启程,到关中去,我得去……得去……”穆易湮猛然起身,却发现自己如今是头重脚轻。 伴铜的动作极快,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王妃娘娘,夜深路重、山路崎岖,不如待天明之时,再启程。”伴金此刻是真心为穆易湮着想,可穆易湮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只要她停住脚步,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只有持续向前行,才能让她的心灵不要在此刻崩溃。 有着目标,才不会偏移了方向。 在穆易湮的坚持之下,他们漏夜出发。 穆易湮最是娇气的一个人了,可在这十五年间,她学会了靠自己,也培养出了无与伦比的韧性。 轻车出行、日夜兼程。 伴金始终陪在穆易湮身边,心中对穆易湮是越来越服气了。 打开天窗说亮话,伴金本身对于这一场联姻并不看好。 伴金的父亲,是老南陵王的副将,跟着老南陵王出生入死,和老南陵王一起赴北境抗外侮,也是在那个时候身殉。 伴金始终记得,在南陵军队保家卫国、凯旋归来以后,面临的是穆氏王朝无情的打压。如今他却觉得,如同穆易湮这样狠得下心的女子,与上远枝甚是相配,能够以自身长处,相互补足对方的不足。 穆易湮一路上都没有叫苦,就在翌日黎明之时,一行人抵达关中,在河口与搜救的夜行军会合。 乌泱泱的一群人在穆易湮面前下跪。 为首的是夜行军如今的首领,他双手奉上了一个绣囊。 在见到那染血的绣囊之时,穆易湮的心神大恸。 这个绣囊,是她前些日子绣的,她亲手为他配戴上,还缠着他,要他不许把绣囊拿下。 绣囊落到了水里面,即使打捞上来已经过了一阵,依旧带有一丝的湿意。 手指滑过了那个绣囊,穆易湮不禁注意到了,那绣囊上面沾染了血迹。 这一路上,她都是靠着能够找到尚远枝这个信念奔而来的,这一路上她有无数次祈祷着,等到了关中,便能见到尚远枝的人。 可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尚远枝依旧音讯全无,穆易湮不得不往坏处去想。 就在穆易湮失的心开始动摇之时,一个人急急忙忙的来报。 “娘娘,已经找到王爷了。”穆易湮闻言,脸上出现喜色,可那一点的欣喜却在触及那人的悲痛的眼神之时消散无踪。 “娘娘请节哀。”那人嘴里吐出的这一句话,对她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 穆易湮手里捏着那个染了血的香囊,紧紧咬着下唇,嘴里都是血腥味儿了,她也恍若未觉。 在朝阳的辉映之下,穆易湮眼前是一阵朦胧。 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心里太过悲伤造成的泪意。 她没有掉泪,只因为在前世,她的泪水已经哭干了,此时她双眼猩红,须得让瑞妆扶着,虚浮踉跄的脚步才不会让她双膝落地,每一步都很沉重,直到现在,她心里依旧不愿意承认,他再一次离她远去。 有那么一瞬间,穆易湮想要撒腿就跑,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她就可以怀抱希望,可以继续找下去。 可以持续相信,他们还会见面。 她可以拥抱他、亲吻他,可以怪他吓着了她。 穆易湮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只觉得每多走一步,就往终焉靠近一点。 重活一世,她不曾有片刻想到过,她很有可能要再送他一回。 那具尸体已经被移到了岸边,覆盖上了白布,为了维持那人的尊严,四周还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帐子。 在穆易湮抵达之时,暗卫恭敬的撩开了帘子让她进入。 穆易湮的双脚生根了似的,想要往前踏一步都很困难。 人已经站在真相的面前,她却没有勇气面对。 “请王妃娘娘相验。” 门口侍卫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空濛不已,穆易湮人是走进了棚内,可是她却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两眼无神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遗骸。 如果真的是他。 那么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是不是很冷? 穆易湮的思路混乱,运转得很慢:“揭开吧。”就连嗓子都微微发颤。 尸体落水又经过了一段时间,气味自然不好,已经产生了一股气味,帐中放了一个香炉,用熏香盖过了难闻的气味。 一名浑身黑衣的暗卫守在那尸身的身边,掀开了那盖在遗体上头的白布。 随着白布底下的景象一点一点透漏出来,穆易湮的心跳和呼吸都快要停止了,额际胀疼不已,不知是否是不愿面对现实,穆易湮的双眼疼得要命,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不清。 直到尸身完全落入眼帘,穆易湮不知道该怎么做想。 像他,又不像他。 身高、体格、穿着很像,可是余下的……都不像。 经过刺杀、落崖和湍急的河水的糟蹋,穆易湮看到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破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尸体。 穆易湮不想承认这是尚远枝,毕竟,他是如此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如今这副模样,他怎么受得了? 可那具尸体身上,着的是只有王爷才能穿的玄色蟒袍,戴的是王爷仪制的冠冕,更重要的是,祂身上配着尚远枝的玉带金授以及他的佩剑。 尚远枝这个男人有他的骄傲。在外,他的佩剑是从不离身的,如果他没有发生不测,他的佩剑又怎么会在别人身上? “通通出去,让本宫……和他独处一阵。”她没有说出“王爷”两个字,只因她心里还不承认,还不承认那就是尚远枝。 “娘娘。”伴金在这个时候,终于出声了,其他的暗卫不会规劝主子,但是伴金不是暗卫,他有着暗卫没有的血性,他不赞同穆易湮单独面对这样的事情。 “出去吧,本宫有话想对他说。”穆易湮的语调平静无波,乍听之下,或许会让人觉得十分冷情,可伴金注意到了,她的指甲都已经陷入了掌心的肉中而不自知,浑身上下都轻轻哆嗦着。 “退出十丈,给本宫一点隐私。” “卑职遵命。”伴金一个挥手,暗卫们立刻退出,一时之间,整个帐子里头,就只余下穆易湮和那具尸首。 在确定所有人都走远了以后,穆易湮这才瘫坐在那具尸身边上,她伸出了颤抖的双手,来到了那尸首身前,“得罪了。”不承认那尸首的来历,穆易湮对着祂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客气与疏离。 穆易湮解开了那人的上衣,底下的皮肤已经浮肿,带了不自然的青紫,可以看到致命伤就在心口上。 穆易湮的目光扫过了那一具充满伤疤的身躯,和记忆中的男人逐一做比对。 关于他的一切,都在他的记忆里,像是烙痕一样,清清楚楚,一点都不会有错漏。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从胸膛验到了小腹,接着就没继续下去了,这一切已经耗去了她所有的经历。 将那蟒袍好好的阖上过后,穆易湮将那白布盖过了尸身的面容,接中发出了一声悲鸣,那一声悲鸣宛如泣血一般,惊动了四周的暗卫。 哭声回**在空旷的河岸边,令闻者心酸,就算是那狠心绝情的暗卫们,脸上都浮现了一丝的不忍。 直到哭声止歇,伴金在帐外轻唤:“娘娘,卑职让瑞妆进去陪您可好?” “不必了。”穆易湮走出了那简易的帐子,声音是无比的虚弱,“准备给王爷发丧。”话说完,穆易湮像是用尽了浑身上下的力量,软倒了下去。 “娘娘!”瑞妆眼疾手快,抱住了穆易湮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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