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三十七章 捧在心口

将尚未云困于后院确实是不得已为之,她知穆易衡的心性之狠,尚未云在朝为官肯定撑不过一年就会被清算。 只是,她注定是要愧对尚未云了。 他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却杀出了一个真正的“尚漪唯”。 面对阿维,她所有的盘算都被打乱了。 她忘了黎民苍生,忘了尚未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只想拥抱她的孩子,即使拥抱他的代价是死亡。 想来他死了以后,她所留下的人马就会扶植阿维登基吧! 穆易湮一直避免去想阿维的事,一则是此刻想这些也无裨益,二来是只要想起阿维她就心中疼痛。 穆易湮的眸光投向了伏首贴耳的六杀,心中定了定。 “春甦,叫六杀杀气太重了,往后你便叫做春甦吧!”春日,万物具醒,她也重新活过一世,一切都重来了,她只希望,上辈子被她伤害的人都能获得幸福,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只要她造成过伤害,她都想要弥补。 是啊!她欠的人可多了,被千刀万剐似乎也不是什么太令人意外的事,如今受这么一点股,哪里够呢? 六杀本不该死在三秦,如今她将以春甦的身份,活得更长久,看到更多的风景,遇到更多的人事物。 “奴婢谢主子赐名。”改名为春甦的六杀用那冰冷的声线谢恩。 明明春甦跟瑞妆如今都是十几岁的姑娘家,却一个赛一个的老成。 穆易湮瞅着她们,心里头不禁生了几分的怜爱。 是做过母亲的人了,看待小姑娘们的时候,多了几分的母性。她还记得,穆易衡调换的那个假的尚漪唯小时候有多蛮横,那可是谁都治不了的程度! 虽然蒙上了蒙眼布,可是对于两个从小习武的婢子来说,似乎拥有听力,就能够取代视力,两人手脚麻利的服侍她洗漱过后,在床榻上架起了一个小几。 所谓拔步床,又称为百步床,便是取名自闺中女孩儿家,可以在床中绕着走百步,穆易湮身处的这张拔步床确实宽阔。 江南大户人家会在女儿出生的时候打造拔步床,足够富贵的人家会打造出二进式的拔步床,床榻下面就像个小房间,不管是五斗柜、梳妆台都俱全,甚至还有专属的小恭桶。 木易湮脚上的锁链,正好让她能在拔步床的范围内行动,要再多的,那便是没有了。 所以要用膳,那便只能在床边架上几案,穆易湮倒也自在,再用了膳过后还小憩了一下,睡醒了之后,又看了一会儿话本子。 时间没有想象中难熬,只是当到了晚膳时分,穆易湮的心里不免有一丝的躁动。 尚远枝还没归来。 从两个婢子嘴里,她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一想到三秦的水有多深,她不禁有些后怕。 毕竟,这重活一世,随着她和尚远枝行动的改变,走向也产生了变化,上一辈子尚远枝能全须全尾的归来,并不代表这一世也能成。 穆易湮不禁有些食不知味,目光频频地投向外头。 内外间之内有一个屏风相隔,那十二扇的花鸟屏风也非凡物,穆易湮却是无心欣赏上头鎏金的作画,仿佛想要透过屏风,看到外头归来之人。 “王爷万安。” 穆易湮几乎成了望夫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 尚远枝高大的身影从屏扇后头绕了过来,虽然隔了一段距离,穆易湮却觉得自己好似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分细微的感情变化。 光是看他的神色,穆易湮便知道他心中怏怏,他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锐气,像是刀锋一样,可以划过人的皮肤,让人望而生畏。 可穆易湮并不畏惧他,她恨不得可以搂住他,亲手抚平他身上所有的伤与痛。 今日的行动并不顺利。 秦王毕竟深耕三秦多年,就算百姓对他颇有微词,却也不敢擅动,能像当年那个探花郎一样挺身而出状告秦王的人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或许之前还有,可是在那探花郎溺亡于护城河的消息传出之后,三秦之人可以说是噤若寒蝉,更别说了,京中连连派出两个京官,最后都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三秦,而京城那端,却是天高皇帝远,拿秦王这个杀人凶手毫无办法。 当年尚远枝那也是抓实了秦王豢养私兵,这才真的坐实了他的死罪,将他押回京城,由斩贵族的麒麟刀斩下他的首级。 这一回他打草惊蛇,秦王也够狠,直接断尾求生,本该藏在畅春园密道的死士暗阁遭逢大火,里面的人事物都在恶火中被消弭,千余人的精锐之师,他说断就断。 只有死人不会背叛人,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是高明,又或者该说是愚蠢。 未能一举将秦王拿下,如今两方已经是势如水火,接下来他要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且在走进那充满焦尸气味的空间里,尚远枝心中还是产生了一丝惋惜。 曾与秦王的手下交锋,他知道那一群影卫是如何人才辈出,就这么活活烧死,也是造了大孽。 转念一想,他不曾想过要招募他们,或许就这么让他们死了也是件收获,可终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收获。 “阿远……”她的呼唤声从房内传来,把他的心神从深渊之中带回人间。 听到她的嗓音,他的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情绪,那股肃杀之气也随之收敛,即使他极力抗拒这种变化,他的双脚还是有意识地走向了穆易湮。 两人之间越靠越近,穆易湮的心跳飞速地跳了起来。 尚远枝看清了她眼底的喜悦。 这令他心里头不禁筑起了一道高墙。 这样的穆易湮太陌生,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喜欢穆易湮亲近他,可却也厌恶着这一份亲近之意。 她总是能让他轻易地忘却心中的仇怨,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尚远枝此生最怕的就是走上上一世的老路。 正因为如此,他这一回十分躁进,想要一举拿下秦王,岂料古人诚不我欺,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 尚远枝没能控制住自己,大步流星地走向了穆易湮。 她看起来很好……脸色都是红润的,脸上的神情也充满了一股爱娇之气,本以为将她困在**,不给她着衣会令她难受,可未料她似乎不以为意,反倒是他作茧自缚了。 为了怕穆易湮着凉,床边燃起了一盆炭火,穆易湮本来还会怕羞,拉着被子不放,可两个婢子始终与她保持距离又蒙着眼,这一天下来,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更别说了,面对尚远枝,她本就带了一丝魅惑之意,那条锦被已经滑到了胯骨之处,当她迎向他,盈盈的起身之时,锦被完全滑落,那玲珑有致的躯体养了一日以后,仍依稀可见昨日里的疯狂,红痕像是花朵,在白玉上盛放。 “你回来了。”乌黑的眸子瞅着他不放,像是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他思念了她一天,就算人在外头,心都遗落在她身边,而今她仿佛也很想念他的样子。 可她不可能会想念他…… 她只会……杀他…… 柔若无骨的双手缠上了他的手臂,就像是白色的水蛇一般,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缓缓地凑近,就这么贴在他的身上,她仰起螓首,盈盈目光与他交流不休,有的时候,一个眼神,那是要比千万句话都还要管用。 这一天之内,穆易湮想了很多。 该说是重活一世以后,她想了很多。 她要尚远枝。 她要拿下尚远枝。 上一辈子,她不曾费过任何心力都能让他为她痴狂,那这一回,她就要使尽全力,让他再一次爱上他。 这一回,换她把她捧在心口,不再让他受任何委屈。 他本就该是遨游天地的鹰隼,却自愿上了套,留在他身边,这一回该他化成那小雀,就算飞得慢,也得飞到他身边,就算被攫去一口吃掉,那也要以成为他的血肉为乐。 ……心中的火焰燃起,逐渐地吞噬尚远枝的理智。 她太大胆、太孟浪,费尽心思勾引,是为什么? 尚远枝心中产生了许多阴暗的想法。他不相信穆易湮会喜欢他,只能把她如今的一举一动往坏处去想。相隔了一世,对于他俩别离过后的种种,他欲窥知一二,却又不敢过分细想,只因为每一次去触碰这块禁地,就令他产生出许多黑暗的心思。 她在那事上与前一世大不相同,让他不禁暗戳戳地想着,是不是在他死后,她就能去找那些酸腐的酸儒了? 他可注意到了,穆易湮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放在那些好看的探花郎身上,她还喜欢国子监那些文采斐然的文官子弟。 穆易湮全程望着尚远枝的神色,自然是瞅出了他的不快。 说起来也当了五年的夫妻,穆易湮见惯了他拈酸吃醋的模样。尚远枝什么都没说,此间她却是能够轻易地猜出他心中所想。 知他是为了那未知的未来醋了。 尚远枝可以说是个著名的醋坛子,从两人婚前就是了。凡举多看她一眼的男子,都有可能在散职或是下学的时候挨一顿打,气得牙痒痒的,可偏偏动手的是那南陵小霸王,完全开罪不得。 尚远枝吃醋的时候,双眉微挑,形如剑**,原偏狭长的眼眸在此刻变得圆润,瞳仁深邃漆黑,仿佛有两簇燃不尽的火焰闪耀其中。嘴唇刀划般平直,角度微垂,如雕琢而成,被他这样瞪着,当真会有种从灵魂深处被拷问的感受。 如今穆易湮只觉了,他吃醋的模样特别可爱,令她心里头盈满了热意,就只想哄哄他。 他不相信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可他确实是被她哄好了。 一颗心胀得满满的,像个傻小子,得努力地绷紧下颌,才不会傻傻地笑起来。 “我挺想唯一的,给我生孩子,嗯?”尚漪唯本该叫作唯一,在尚远枝心中,她就是唯一好。 曾经她也这样觉得,尚漪唯就是唯一的,就算以后有别的孩子,也无法取代她的重要性。不论两夫妻的感情如何,有什么恩怨,他们投注在孩子身上的情感却是最真实的。 可……如果他问起那孩子,她要怎么跟他说,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心尖宠,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 因为她的任性,导致他们的孩子被调换,他们的疼爱,全部献给了一场阴谋。 就连她都怨愤了,还当真是难以想象,如果尚远枝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穆易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欺骗尚远枝,往后凡举尚远枝开口问话,她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以两人如今危如累卵的关系,这个真相,怕是会撕裂一切。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