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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命悬一线

手脚冰冷、心跳失序,汗水涔涔。 穆易湮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处一个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头。 周遭的环境是黑暗的,她的视觉被剥夺,嘴里也被布团堵上,双手被反绑,双脚也被捆得严严实实,仿佛像只簑衣虫,被捆在簑巢里头动弹不得。 她被绑架了! 穆易湮心里头闪过了这个念头,在这个念头浮现过后,恐慌感是止不住地扬升,滚沸的汤药一般,不安的泡泡直冒头,让她的胃里头,仿佛有千万只蝴蝶在里头扑腾。 那是一种没有办法细述的疼感,要说疼吗?那肯定是疼的,可说是很疼,又不到那个地步,就像是身上有个痒点,那个痒点在体内,想要忽略很难,想要挠又挠不着,让人无比的煎熬。 在理清自己身处的环境之后,穆易湮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在人冷静下来以后,思路也清晰了不少,视觉无法作用,听觉和嗅觉就变得更加敏锐,鼻尖传来淡淡的木香和木头潮湿过后独特的气息,这令穆易湮猜测,自己是被塞进了一个木箱里头。 这可不就,挺像棺材的? 呸呸呸!不吉利!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芽,就被穆易湮自行掐断了,她努力的让自己的思绪继续运转,接着去感受到身下的震动。 木箱肯定是贴着车板的,她可以感受到车轮骨碌碌转动,除了辘辘的声响之外,隔了两层木板,她可以准确的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她小时候迷话本子,尚远枝就四处搜罗话本子,其中有一个大将军的话本子她特别喜欢,那大将军允文允武、济弱扶强、保疆卫土,还能够探案,为封地的黎民百姓探案。 不管案子的大小,就连老婆婆丢了鸡,那大将军都不会不管。 穆易湮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大将军的话本,是尚远枝写的,还是以他自己为蓝本写下的,里头的案子,有许许多多都是他的真实经历。 写下这些,除了讨好她以外,也是希望她能够借由话本子里头活灵活现的角色里头看到他。 只是她当时喜欢上了话本子的男主人翁,却没喜欢上他。 那话本子里的男主人也被捉过,也是被塞在这难以转身的木箱子里头,只是那男主人翁是故意被捉着,光是听马车的声音就能听音辨位,最后破获了一个人贩子的集团,解救失去孩子的父母于水火。 以往当是个故事看待,如今侧耳倾听,她是无法听音辨位的,耳朵贴着木板贴了老半天,只知道两件事。 一来,这台马车车轮挺差的,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令人担心马车下一瞬间就会解体,她一个金尊贵的公主,还真没坐过这么破的马车,另外一个认知,那便是他们恐怕是已经在郊外,从城内到外官道约莫是半个时辰的车程,也就是说,她已经晕过去了一阵子。 在这种情况之下,人会倾向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可在双手双脚都被牢牢绑住了情况下,她只能含着胸,整个人呈现前倾的姿势,额头靠着木板,不断地想着尚远枝。 他说过的,只要信他,她就会无恙。 就算有这么多的恩怨,他也会来救她的! 穆易湮不断地如此告诉自己,可是心中的底气,其实她的底气就像装在破洞的袋子里一样,不断地外泄。 马车可能是上坡了,颠簸的越发厉害,穆易湮在木箱里头左右滚动,都不用去看,她也知道,她现在身上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 “阿远……” “救我……” 嘴里发不出声音,穆易湮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尚远枝,在内心最害怕的时候,泪水浸润了蒙住她眼睛的蒙眼布。 时间过得特别缓慢,穆易湮只觉得自她醒来以后,胸口就闷闷的,时时刻刻,都是说不出的煎熬,马车震**得太厉害,有好几次都碰着了脑袋。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她所处的箱子被抬了起来,一瞬间腾空的感觉令穆易湮小腹一阵难受,闷痛难耐,恐惧让她口干燥,偏偏嘴里所分泌的唾液全都被嘴里头的布料吸干。 如今,当真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的,甚至觉得将吐未吐。 穆易湮努力的压下了想要呕吐的感受。 此刻如果吐出来了,恐怕所有的呕吐物都会堵在嘴里,没准还会呛到。 不知道是几个人抬着箱子,抬了一路。 穆易湮心中有几分的恐慌,在这一路上,她无数次的祈求着马车快点停下,可当马车真的停下来了,她又忍不住感到心惊肉跳,面对未知的命运,饶是再怎么勇敢无畏的人都无法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就算是尚远枝,第一回上战场,那也是怕的。 那时候他很害怕,在他出征之前,是如此无助,穆易湮那时悄悄溜到了西南墙,那是隔着外五所和内六宫的宫墙,陪了他一整夜。 如今她也很需要他,可他在哪儿呢? 装着穆易湮的木箱被放下了,她不安的微微侧首,四周太寂静了。安静得令人心慌。 穆易湮一直觉得有一些奇怪。她的绑架者,实在是太过于沉默了,这一路上,她无数次想着,只要有人出声了,她至少可以猜出到底是谁绑架了她。 其实,她并不是太担心她此刻的性命安危。 毕竟,她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值钱的人质,她活着的价值比死的还要高,只要是一个理智的绑匪,就不可能伤害她的性命。 不过,如果是缺个胳膊、少个耳朵,那还是有可能的,更糟糕的状况之下,她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被人掳走以后,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命运,其实并不太难猜测,多半会被男人凌辱,就算清清白白,也会引人疑窦。是以天下的男子,总会想尽办法守护家中女眷的安危。 穆易湮敢说,如果不是因为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尚远枝不可能让她以身涉险。 上一世,到他死前,她没有受过任何委屈,有他在,她连一根发丝都没被伤害过。 甚至他还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真的蒙难,只要想着保命,一条命留着了,其他他什么都不计较。 正因为他曾经对她的好,如今所发生的一切,她一点也不怨他,这都是她自愿的。 穆易湮不禁想,她或许心存了一点侥幸。只要不是真的被男人给凌辱了,是不是只要受一点皮肉之苦,尚远枝就会心疼她了呢?是不是这一回吃了一点苦头,就能弥补她犯下的错误? 这样隐晦阴暗的想法油然而生,不过很快的被她摒弃。不去想这些了。她怎么能要求尚远枝为她心疼?难道他心疼她的还不够?她不能再让他伤心了。 既是答应他要信他,那么在他来拯救她之前,她得把自己顾得好好的,养精蓄锐,等到他驰援的时候,让他无后顾之忧。 喀哒一声响起,由于双眼被蒙上,穆易湮对光的敏感度下降,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可她却可以感受到空气的流通,除此之外,空气之中飘来了一阵清香,那是具有清新安神作用的清香。 虽然在心里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在那木箱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紧绷了起来,甚至是无法自抑地打起摆子,可怜兮兮,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 如果没有安神香支撑着,她恐怕会当场就这么吓晕过去,或许晕过去也一了百了,如今思路要比平常更加清晰,心中的恐惧也更加的锐利。无法预知下一瞬间会发生什么事,是一种最高级的折磨,未知延宕了所有的感官,将一切注入恐惧,替代了原本的知觉。 时光空气都凝结了,变得无比的缓慢,钝刀子似的凌迟着穆易湮的心,她可以感觉得到,有人正在看着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也不多说话,像是在思索着,该怎么处理她。 如果有眼神交流、如果能发出声音,她还能哀求、还能虚张声势,可是对方是高明的绑匪。 不与人质有任何感情连结,那才是最安全的做法,等要灭口的时候,也好把对方当畜生,手起刀落。 “唔嗯——” 穆易湮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双强撞有力的双臂伸向了她,即使她徒劳无功的闪躲了一阵,也无法逃离被抱出木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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