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交涉失败
进了花厅,众人纷纷把染了水气的披风褪下,有不少女眷都退下去换装,穆易湮则是被奉为上宾,轻轻的啜饮着秦王妃特意备下的六安瓜片。
除了她喝惯了的六安瓜片,小几上也准备了在三秦很少见的雪片膏,这雪片膏还不是寻常雪片膏,那是加了羊奶的雪片膏,这样的偏方,那是南陵王府才有的独特手法。
这仿佛是一个警告,在警告穆易湮,就算远在京城,秦王府依旧可以掌握她的喜好。
可穆易湮也不是被吓大的,她心安理得的喝茶吃小点,只因为她知道,秦王府就算是想害她,都不会让她在秦王府的范畴里头受到半点伤害。
就算她们想拿下她,那也得是活捉。
不一会儿,秦王妃亲亲热热的来到了穆易湮边上:“戏班子已经在牡丹园准备着,此番剧幕精彩,还请来了三秦一代最有名的伶人,还请王妃娘娘移驾。”
穆易湮心思不在看戏上头,不过却也不反对秦王妃的提议。着实是倨傲的态度。
一众人等陆陆续续地出发,就算只是移了一个园子,那也有将近两刻钟的路程,于是荒诞中带着和谐的画面便由此产生。
身份够高贵的就坐上四人抬起的软轿,其余的便只能靠着双脚步行。穆易湮自然是需要四人抬着走的贵客。轿子四平八稳地把她抬到了牡丹园,那可不就是个祖宗吗?
一下子警告,一下子又把她供奉得仿若神明,打的是一个巴掌一个枣。
戏折子是用蚕丝做成的绸帐,上头用簪花小楷写了戏名,与上京时兴的戏剧不一样,第一出戏,自然是穆易湮来点,穆易湮随手点了一出张协状元。
台上咿咿啊啊的唱了起来。
“华催白发,光影改朱容。人生浮世,浑如萍梗逐西东。陌上争红紫,窗外莺啼燕语,花落满庭空……”
那秦王妃听了一阵以后,开始和穆易湮搭话,话里话外,都透出了一个讯息,那便是秦王愿意作出妥协,让尚远枝丈量“部分”的土地,如此一来尚远枝也能回去交差了。
或许秦王觉得,只要再给予威胁以后,再给一点蝇头小利,穆易湮就会妥协,可穆易湮不是这样的人,尚远枝更不是。
戏从第一幕唱到了第二幕,穆易湮始终含着笑,听着秦王妃说话,不曾打断,也不曾应和。
“王妃娘娘,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终于失去了耐心,秦王妃稍微提高了声量。
穆易湮此时终于有了反应:“秦王妃娘娘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可在京城里,后宫不得干政,女主内,男主外,外头的事情,咱们女人不掺和。”这样的话由穆易湮来说,格外的气人。
这秦王真的是个瞧不起女人的,可是尚远枝,他对穆易湮的好可是从在京城就有传言,如今更是亲眼所见,她说这些话,还当真令人觉得虚伪矫情至极。
言不由衷,却又提不出实质错处:“府上请来的戏班子可真是出彩,京城里都看不到的……”穆易湮含笑看了秦王妃一眼,双眼扫了周身一圈,仿佛是把一众女眷都当成戏子了。
无论是在京师还是三秦,伶人都是极为低贱的,穆易湮这一开口,当真是把众人都给贬低了。
“一个个都能演,肯定是三秦最好的戏班子。”穆易湮优雅的放了一块雪片膏,细细的嚼了起来。
不出意外,尚远枝便是要她来和秦王府女眷交恶的,这对穆易湮来说当真是驾轻就熟,毕竟她可是到死前都名声恶臭摄政长公主。
听出穆易湮的弦外之音,秦王妃的神色一僵,脸上厚厚的敷粉都要龟裂了,不过她依旧端着微笑,嘴里说着:“王妃娘娘喜欢便是妾身的福气了。”
秦王妃毕竟是有年岁的,还沉得住气,可那世子妃,脸上的怒意已经快要掩藏不住,那还是秦王妃横了她一眼,她才瘪了瘪嘴。
“专心听戏,都专心听戏啊!”秦王妃这下可明白了,这南陵王夫妇就都是块硬饼,那是啃都啃不下的。
既然买通的未果,那接下来就该采用更凶残的做法。
这么一想,秦王妃心气就顺了。
想到秦王,秦王妃心里也是有怨的,她的父亲是贪婪,可是这贪婪的背后,还不是为了要填秦王府这个无底洞?
秦王从成亲以来就风流,用她的嫁妆纳了几房美妾还不够,外头的外室不知道养了多少,还喜欢上青楼,没事就买个瘦马、赎个粉头。
现在她的母亲蒙难,他还要她去讨好她的血仇仇敌!
要她说,一开始,就该对南陵王采取强硬的措施,而不是瞻前顾后,搞得她母家家破人亡!
穆易湮没有错过秦王妃眼底的恨意,不过她没放在心上。
坏事做绝的人,被怨恨也是应当的。
秦王妃也是吸食着人民血汗娇养大的,丝毫没有被同情的必要。
穆易湮转头看戏,可这时方觉不对,台上本该文弱的书生,手上冷芒一闪,飞掠而至。
铿锵一声,一道人影伫立在穆易湮面前,替她挡下了这闪电奇袭。
那名书生的目标极为明确,刺杀失败,犹不死心,重整态势,再一次朝着穆易湮而来,他手持利刃,利刃上面淬了剧毒,只要稍加划破她的皮肤,就能够致命。
可即便是如此,要越过穆易湮身前的不破之壁,那可真是太过于困难。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南陵王府的暗卫那可是暗卫之中的翘楚,你来我往,气势如虹,一场龙争虎斗才该拉开序幕,就进入了尾声,比那台上的戏剧更戏剧化,那持着匕首的手腕被捉住,一拉一带。
噗嗤一声,那匕首没入了那刺客的心窝,毒性立刻发作,那人的脸立刻黑了,软倒在地上。
“有刺客啊!”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在那过后,女眷们放声惊叫、四处逃窜,有人撕开了口子以后,整个场面都变得混乱。
秦王府女眷众多,无头苍蝇似的乱窜,一时间碰撞、踩踏的状况层出不穷。
所幸,杀手的目标还算明确,都是冲着穆易湮而来,可这样的情势马上有所改变,戏台之上的那位温婉的女伶也摇身一变,成了无情的杀手,在那过后甚至有在场伺候的奴婢也加入了刺杀的行列。
不知是哪家的女眷太过慌张,撞到了刀子口上,白刃进,红刃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那秦王妃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显然是想不透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这里可是畅春园,为了阖府的平安,那可是经过层层的防护,可刺客怎么进来的?
秦王妃还没想清楚,便发现台上的刺客的目标不仅只是穆易湮,她也是刺客的目标。
是啊!秦王可当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畅春园可以说是门禁森严,这些戏班子要入园之前都要经过详细盘查,可为什么杀手还是舞到他们面前了?
“来、来人!”她朝着府里的侍卫招了招手,却发现府里的侍卫很有默契的在跟那些杀手过招,竟是无人来护着他这个主母!
好哇!
秦王妃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这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那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她庞大的嫁妆。
她的好夫君给她设了一个局,知道她心里恨极穆易湮,便告诉她,要她去哄穆易湮,如果哄不了,就下手绑架穆易湮来跟尚远枝交涉。
同床共枕了这么些年,秦王也知道她与母家感情深厚,必定会故意“交涉失败”,虽然不能取穆易湮性命,可她早就准备好人,要等穆易湮在府外被绑架以后,对她施虐。
她要她失去贞操、名声还有美貌,她要尚远枝和穆易湮痛不欲生!在母家覆灭之后,就是这股仇火支撑她至今,这也让她一时不察遭到秦王的利用。
只是这一次的失误,她得用生命来偿还了!
人之将死,求生欲自然地涌现,就算是仇敌,也能成为浮木,秦王妃哀痛的眼神投向了穆易湮。
可穆易湮本就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在危急之际,调动身边的人去保护仇敌这种傻事,她不会做。
更别说了,她身边的人。都是尚远枝的人。
她还不一定使唤得动呢!
血幕在眼前散开,秦王妃便是传统的高门主母,四肢不勤,跑也跑不快,一下子就被那刺客追上,抹了颈子,血幕四散,穆易湮却是淡然地移开了眼,一点都不像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在一片混沌之中,她悠悠哉哉的坐着,成了混乱之中唯一的秩序。
不一会儿,整个牡丹园里头,死的死、伤的伤,其余的人已经都逃离了,剩下南陵王府的暗卫与刺客互相对垒,穆易湮被暗卫围在了中央,刺客的数量比想像中更多,估算下来,每一个南陵王府暗卫,平均下来得以一挡十,甚至是挡二十,饶是他们再善战,这也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取胜的数字。
牡丹园的戏台下头,原有一个密道,本是秦王用来藏运金子,如今却是被刺客攻破,刺客就像是蚁潮一般,源源不绝而来。
围绕着穆易湮的暗卫慢慢的收短了那个圈圈,渐渐的贴近穆易湮。
说时迟、那时快,瑞妆抽下了头上的簪子,轻轻一甩,那簪子喷出了柔细却坚韧的丝线,随着她拉动丝线,那丝线成了杀人的利器,每一次收绞,都在收割性命。
穆易湮的心跳陡然间失速。
在瑞妆动手的时候,就代表危险真的降临了,她脑海中回**着尚远枝临别之时对她说的:“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只要她信他,一切就会无恙。
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即使火都已经烧到门口了,穆易湮仍是固执的这么想着,直到那个守护着她的人墙被突破。
穆易湮的天地一阵旋转,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黑衣女子的怀里,冰冷的刀锋架在她的脖子上,上下位移个一寸都能要她性命。
“通通不许动,再动!我就要你们的主子身首分离!”
穆易湮还来不及看清眼前的情势,便觉得后颈一通、眼前一黑,意识涣散,乃至于陷入虚空之中。
穆易湮软绵绵地摊在刺客的怀里,南陵王府的暗卫不敢逼近,唯恐伤了她,只能带着苦大仇深的眼神狠狠地瞪着那名蒙着面的黑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