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霸道柔情
穆易湮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十分低落,她轻轻地搂着他的腰,在他怀里抬起了头,柔声问道:“阿远可用过膳了?”她的手臂轻轻晃着,冲着他撒娇。
她双目里头好像**漾着星辰月亮,亮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追随,如果不是知道她重活了一世,他肯定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尚远枝将人给搂在怀里,不去看她的眼睛,只有避开她那一双灵动的眸子,他才能正常的思考。
每次见她,于他而言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心中的想法反复抵触,有一部分的他冀望着穆易湮可以主动告诉他,她同他一般拥有前世的记忆,他相信以穆易湮的聪慧程度,肯定是发现他不对劲,所以才会在新婚夜用话语激起他的负疚感。
又有一部分的他,宁愿她就这么隐瞒下去,如此一来,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执行接下来的计划,如此一来,他才能够毫无负担的利用她……
“尚未用膳,阿湮呢?”尚远枝深深地瞅了她一眼,仿佛她若是敢饿着了自己,他就要让她“好看”。
尚远枝如今深沉得多,明明实际年龄年过而立,她倒是给这二十几岁灵魂的小伙子给拿捏住了。
霸道与柔情并进,不似新婚时那般冲动,对她也不再那般千依百顺,却是让她更加的着迷,岁月淬炼过了这个男人,就像老酒一样,越陈越香,让她迷醉于其中。
穆易湮在尚远枝死后就知道她爱他,如今这份感情因为失而复得而变得更加深沉。
昨日尚远枝抄了一府人,她心里头担忧,水米未尽,闹得胃疼,被他警告了。
“吃过一些了,不饿。”他没回来,她吃不香。
从京城至三秦,两人一路上遇到无数次的伏击。
穆易湮不禁要想,当年尚远枝定是报喜不报忧,想来他一路上也是在孤单之中,受到无数次的追击。所幸南陵王府的府兵并不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他们都曾是纵横沙场的小将,对上这些刺客,便是战无不克、所向披靡。
两人毫发无伤地抵达行宫,在行宫里看似平静,可穆易湮知道,自己身边那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兵,严防死守。
情势如此紧绷,白日里,她被留在行宫里,那都是心惊胆跳的。所谓独自一人,并不是身边没人,而是一种感受,身边奴仆环绕,却无人能与她分享心中的烦忧。
没有倾诉的对象,便容易生出心魔。
穆易湮上一辈子落下了梦魇的心疾,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心疾在这一世同样存在,在她心头压上了重石的时候便一发不可收拾。
有几回深夜里,穆易湮哭了,揪着尚远枝的衣襟哭得凄厉:“阿远,不要死!”
她在梦里反反复复的梦到尚远枝死去的那一刻,梦到了他脸上的恨意,这一切令她心神受伤,连带着便会陷入梦魇。
穆易湮梦魇并不会惊醒,只是夜里的痛苦,会反应在次一日的白日,包含眼底的血丝,和眼下的乌青。
在穆易湮梦魇的头一夜,尚远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压抑着把她摇醒的冲动。
他多想对她说一句:“不是你下的毒吗?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穆易湮的睡着时悲恸难以感染他,醒着时的殷勤同样无法感动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相互循环之下,夜有所梦,日有所思。
穆易湮怕极了!就怕再一次失去他。
“吃了一些,没饿着,等着阿远回来,一道用饭。”如今尚远枝全首全尾的归来了,她脸上笑得开心,像是能滴出蜜了。
面对穆易湮的关怀及喜乐,尚远枝投以慵懒一笑。也不知心里该做何感想。既是觉得她惺惺作态,又觉得她如此乖顺,有几分可爱,让他想要狠狠的要她,将她沾满的气息的可爱。
如今,他可不会委屈自己,想到什么,便要去做。
“可真乖,我饿了,来喂喂我。”话落,他也不等穆易湮有所反应,将人牢牢的困在怀里,低头就是索吻。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穆易湮已然情动,皮肤染上淡粉,宛如春樱缤纷的开。
而他身上的衣着依旧端整,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是平静的,仿佛刻意从中把自己抽离,像是个亲临其中的旁观者。
即使努力地抽离,那眼底两簇熊熊烈火还是出卖了他。
穆易湮捧着尚远枝的脸庞,回应着他的吻,两人之间明明无比贴近,可她却可以感受到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胸臆间产生了一股闷痛,仿佛被会吸食精气的藤蔓缠上了,不会立即致命,可每一个瞬间,生命力都在消逝。
她怕啊!怕他对她的爱被磨去了。
她怕啊!怕他知道她重活一世,就丢弃了他。
是以她只能当一个胆小鬼,当那掩耳盗铃的人,用尽全力去争取偏安一隅。
眼角挂了泪花,穆易湮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好像每吻一次,就减少一次那般贪婪的吻着他。
娇软的身躯贴着他,撩拨着他的心,他以往做梦都能梦到她如此投怀送抱,如今倒是如愿以偿了!
……
隔了两日,穆易湮寅时起,在几个婢子的服侍下,捯饬了好一阵,这才终于穿戴整齐。
她换上了成套王妃仪制的礼服加礼冠,王妃仪制礼冠为九翚四凤冠,仪制与皇妃同,礼服采内红外绿,里里外外总共七层。
上一世,她从来不以王妃身份自居,这一身做好了,却是从来也没穿过,她此一回到三秦的衣装箱笼是王府的下人拾掇的。王府的管事想着到了三秦必定会与秦王府女眷交际,就把这一身也塞进了衣箧。
尚远枝已经用完早膳,便见她盈盈落座,尚远枝的目光不禁落在她身上。
朝廷诰命和王妃,要走到那个位置,通常都已经是三、四十的年岁了,服装冠冕的设计偏向沉稳,图样也以大面积的花色为主,在大召,王妃的绣样是孔雀开屏,穆易湮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穿上这一套,倒有几分孩童偷穿大人衣服的意趣在。
尚远枝看着她那逗趣的模样,又想起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心里头陡然间生出一丝不忍。
“怎么这么瞅着我,不好看吗?”穆易湮揽镜自照,对于镜子的自己,只觉得有些生疏。
明明五官都没变,却像是另一个人。
“不会,阿湮穿什么都好看。”虽然不合适,但是她人美,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不减她的好颜色,旁人是衣服衬得人好看,可她生得太好,却是让这件古板的服装,增添了一丝娇俏的气息。
尚远枝将人捞到了自己的腿上,吻了吻她的鬓边:“阿湮须谨记,你是南陵王妃,天塌下来了,都有整个南陵军给你挡着,不要怕得罪任何人。”这些话,他上辈子也对她说过,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份心意是如此弥足珍贵。
他执起了她柔若无骨的手,吻了吻她的手背。
两人四目相接,穆易湮的眼底有着不安。
尚远枝想,穆易湮如此之聪慧,自然也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相处了两辈子的夫妻,如今对彼此充满了猜忌,中间那一层薄薄的纱,没有人愿意率先揭开。
没有言语,可目光流转之间,却像是说过了千言万语。
末了,尚远枝别开了眼,喟叹了一声,接着用沉着的声音说道:“阿湮,来者不善,可我相信你能应付。”
本来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揭开,尚远枝却还是沉不住气了。
这一句话,背后透露着深意,让尚远枝露了馅,又或者说,是他心中不忍,在此时特意透了风。
穆易湮这下哪里还不明白,尚远枝这是要以她为饵,去诱秦王上钩。尚远枝必定是知晓了,她就是当初那个下手毒死她的毒妇,自然就不必像以前那般精心护着。
尚远枝对于那个新婚的妻子,是过度的保护,能够让他放下心的,只有那个和他成亲五年的穆易湮。
穆易湮哪里需要他烦恼,他自己都折在她的手上了不是吗?
其实,她心里门清,可却是不忍心戳破,只因为当这一切被说破的同时,她就不能继续假装与他情深。在此刻,这一场大戏终于落幕了,她所演的及笄小姑娘被扒下了戏服,变回了那个令人厌恶的毒妇。
她又骗了他,被抓了个现行。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难堪得不得了。
“阿远……”穆易湮想要说什么,可是尚远枝却轻轻地笑了,那笑意全然不打眼底,让人打从心底眼感受到一股寒气,他把食指轻轻的搁在她的唇畔,“嘘——现在什么都别说,我的好王妃。”
哄人的语气,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充满了压迫感:“有什么话,都等回来再说,嗯?”
“穆易湮,我想要你。”他的手指头摩挲着她的唇瓣,“我的好王妃,我想要你。”他又说了一遍。
于尚远枝而言,她此刻王妃正装的模样,曾经是他的想望,如今再也不必压抑内心的渴望了。
他要占有他的王妃,不容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