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的秘密
穆易湮转醒之时,已经是日头高起,她有些头昏眼花,一睁开眼,她的思绪是紊乱的,过了好半晌,脑子才开始缓速地运转。
在车内环顾了一圈,穆易湮这才确定了,尚远枝并不在车上,车上只有她和瑞妆两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瞬间的惊惶,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只怕自己是从一场尚远枝活过来的美梦中苏醒了。
瑞妆的感官要比寻常婢子还要更敏锐,在穆易湮睁眼的那一刹那,她已经察觉到了。
瑞妆是一个长相非常独特的女孩儿,不是那种第一眼会让人注目的出众样貌,可仔细品味过后,便可以感受到她独一份的美感,她有着细细的柳叶眉,一双大小适中的眼儿,那眼尾像是猫眼,微微上挑,厚重的眼皮让她瞧着有几分的慵懒,她的鼻梁高挺,鼻翼精巧,上唇薄,下唇厚,唇色就像春樱一般,对穆易湮来说,是看着很舒服的长相。
如今的瑞妆还梳着双丫髻,浏海刚好盖住了那细细的柳眉,她低垂着眼皮,与穆易湮四目相对。
“瑞、瑞妆……”她才正想开口,一股强烈的酸痛便袭来,她这才发现到,自己连嗓子都是哑的。
“娘娘要水吗。”瑞妆和她记忆中相差甚远,就连声音都很清脆,这种感觉很微妙。
尚远枝死去之时,彼时是二十四岁,与如今十九岁的模样差异并不大,可她记忆中的瑞妆,却是与此时的瑞妆差了快要二十岁,穆易湮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喉咙实在是干得厉害,穆易湮点了点头,以行动取代了语言,瑞妆得了她的令,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扶着她起身,再伺候她喝水。
穆易湮本也没打算让她扶,可等到自己起身,却是忍不住蹙起了眉,下半身传来的疼痛让她觉得自己是否是被马车拦腰辗过。
如此想来,她才隐约想起,在昨夜夜里,在睡过去以后,似乎又被尚远枝唤醒,又要了好一阵子。
穆易湮蹙起了眉,接过了茶杯,大口的饮下了茶水,穆易湮是真的渴了,如今已经是日上三竿,她长时间水米未进,会觉得渴也是应当的。
当茶水入口过后,她的目光投向了瑞妆,眼神有些柔和,毕竟瑞妆是在他最后一段路上,一直陪伴着她的忠仆。
“王爷呢?”
“王爷在外头驾车,要替娘娘唤王爷一声吗?”
前一世,倒也有几次出行是如此,并不奇怪,不过随着意识越发的清晰,穆易湮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不必了。”
“瑞妆,你是叫瑞妆吧?”随着瑞妆的出现,穆易湮心里头有些警惕。
做贼的人,总是会心虚的,自从重逢过后,她就隐瞒了自己也重生的事实,为了隐瞒这个事实,她少不得撒了谎,接着便要用一个谎去圆下一个谎,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是要害怕谎言被揭穿,日子过得战战兢兢,不管什么事,见到什么人,总是要翻动二十年前的回忆,就怕漏了馅。
要隐瞒一个认识自己这么久的人,掩藏曾经有过五年婚姻的事实,本就不是一件易事。
直到此时此刻,穆易湮这时才察觉到一个问题,瑞妆她已经喊了二十年,可她此时忽而间忆起,瑞妆这个名字是她赐下的,所以为什么瑞妆会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呢?
“今晨,王爷给奴婢赐名瑞妆,并命令奴婢照顾王妃娘娘生活起居。”
瑞妆是暗卫营出身,不过一开始就被定位为武婢,她并不像其他暗卫那般冷冰冰的,她就像寻常婢子一般恭敬,甚至还带了一种柔情似水的气质,一点也看不出她是个可以徒手把人头扭断的狠角色。
穆易湮想起了尚远枝昨夜的异常,又想起了瑞妆的名字,冷汗不禁涔涔的流下。看瑞妆的反应,尚远枝并未让她认主,那么……瑞妆是否是尚远枝派来监视她的人?
如今瑞妆的主子还是尚远枝,她怕是从瑞妆身上什么都问不出来。穆易湮心里头惴惴不安。
未知令人恐慌,穆易湮还来不及细思,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车门打开,穆易湮急忙地去查探尚远枝的脸色,在四目相交的时候,穆易湮不禁松了一口气。
尚远枝的神色如常,瞅着并不像是察觉了她的秘密。
从他的神色,穆易湮甚至可以推断出,他的心情还不错。
“阿湮可饿了,我去抓鱼给你吃。”尚远枝笑了起来,十九岁的少年郎,身上带着一股阳光般的气息,总是特别的炫目。
穆易湮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好啊!”一想到尚远枝烤的鱼,穆易湮不禁有些嘴馋。
行军打仗的机会多了,尚远枝不管是打野味烤肉,还是捕鱼烤鱼的技术都很好。
虽然穆易湮从来没有称赞过尚远枝,可她当真是喜欢他的手艺,这么多年没吃到了,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些期待。
穆易湮在瑞妆的搀扶下了马车,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尚远枝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变得十分狰狞。
以往总是她欺骗他,如今他占得了先机,总该由他来愚弄、利用她一回了。她既是要装得一无所知,再夺走她心里的安稳及安乐。
没道理就只有他一个人煎熬,他一个人痛苦。
他所受到的每一分伤害,她都该和他一同品尝。
那些绝望、悲伤,还有被背叛的疼痛……
他都要从她身上讨回。
日头高悬着,散发出热度,穆易湮被逼出了一点细汗,尚远枝选在林间河畔扎了一个小营地,还搭起了棚子,遮蔽了日光。
棚子底下放了一张舒适的椅子,穆易湮坐在那儿,成了唯一一个闲散的人儿,她白玉般的小脸上已经染上了薄绯,瑞妆在一旁仔细地给她打扇。
人群来来回回的忙碌着,尚远枝也卷了裤脚下了河溪,穆易湮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的身影。
尚远枝的身手很俐落矫健,一下子就抓了五六条鱼,他提着水桶回头。
穆易湮身上疲乏着,可当真是累了,她吃了一条烤鱼,除了烤鱼之外,瑞妆还给她煨了鱼肉粥。
等她慢悠悠的用完餐,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后的事。
尚远枝拿出了帕子,仔细地擦过了她带着油花的嘴角,眼眸中是溺死人的宠溺。
穆易湮不觉他眼底云谲波诡,毫无所知的耽溺在两情相依的氛围之中,从外人看来,只会说新婚夫妻正是情浓之时,又有谁会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
拔营之时,尚远枝跟在穆易湮后头上了马车,这回瑞妆则坐到了车辕上帮着赶车。
上了车,穆易湮立刻上了榻。
昨夜夜里当真是累着了,如今还隐隐作疼,穆易湮有些坐立难安,她的一举一措没能逃开尚远枝的双眼。
放在以往,她娇气得很,稍微累着半分,隔日她都能是一副久病及将不久于人世的模样。
可如今她对尚远枝心中愧疚、有情感,加之有着被揭穿的忧思,穆易湮反倒是安分了不少,只是默默的隐忍着这份疼痛。
她一向坐姿端正,如今却歪向了迎枕,双腿也微微打开,坐姿没了平素的端庄。
“身子疼吗?”尚远枝没有错过她这些小动作。
如果不知道她重活一世,他怕是心疼得要命,老早屁颠屁颠的凑上前,给予最真诚的关切了吧,可如今知悉她是那个鸩杀过他的女人,他却是有几分享受她惶惶不安、提心吊胆的模样了。
尚远枝不问还好,这一问,穆易湮心里当真有些委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噘起了唇,等着他来哄了。
都给他惯出来了。
瞅着她那小模样,尚远枝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头却是刮过了寒恻恻的一阵冷风。
其实她变得挺多的,就是他太盲目,这才会三言两语的被骗过去。
变得最多的,大概就是当了五年夫妻,她也当真懂得如何拿捏他了,这不是挺会撒娇的?
以往总是希望她多向他撒点娇,如今真的如愿了,却没有想象中快活,这一切,居然是如此的空虚。
“疼的。”穆易湮只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惺惺作态,可面对自己失而复得的丈夫,她却是不自觉得显现出了娇憨的一面。
尚远枝双目始终胶着在她身上,令她有一股衣服已经被他给褪尽的错觉,他的视线,在她的身上爱抚,所及之处,都又痒又麻,下腹收缩下凹,绷出了优雅的弧度,白皙的皮肤因为血色,瞅着更加动人。
穆易湮的心头,仿佛被一根轻羽拂过。
他的眼睛,像是有小钩子,不断的撩拨着她的春心,带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穆易湮着了魔似的,目光完全无法从尚远枝身上移开,即使她害羞的快要昏厥过去,也不曾错开目。
尚远枝对他来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吸引力,就像是蝴蝶见着了花,就像是太阳花向阳,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渴求他。
这样的反应尚远枝是尽收眼底。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嗓子像是陈酿一般令人迷醉,一点一点钻进骨子里,骨子都酥了,他搂住了她。
此刻心中所想,只有如何将她永远的拴在身边,如何让她臣服,如何让她为自己做过的恶事付出代价。
计划慢慢的在他心中形成,他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庞,在她哼哼唧唧的往他怀里靠的时候,他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