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身份暴露
床真的垮了!
待理智慢慢回笼,穆易湮简直是羞愤欲死,气得在尚远枝的身上狠咬了好几口,可惜尚远枝这人皮厚肉粗,被咬了也不疼,气不打一处来,无处可发,简直是要把她给气坏了。
这一回穆易湮是真的恼火了,不管尚远枝怎么哄都哄不好。
在擦澡完以后,她躺在榻上,仅仅只留给尚远枝一个后脑勺能瞧,她把被子卷到了下巴,整个人裹得成了一条棉被卷,好巧不巧,这条被子还是湖水绿的,瞧她这小模样,不禁让尚远枝想到了叶子上的藿蠋,这样的联想,让他忍不住低笑出了声。
如果是上辈子,把穆易湮给惹恼了,他少不了要伏低做小,可这辈子他的心可放宽了不少,穆易湮恼了他仍是费尽心思去逗她开心,可一时半会儿哄不好,他却也似从前那般委屈自己,照样罔顾她的意愿,没脸没皮的摸上了榻。
尚远枝一上榻,穆易湮就往里头蠕动。驿站里的榻能有多大的位置?穆易湮一下子就贴到墙边去了,木造屋的墙,在如水凉夜之中带了一点寒气,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阵。
尚远枝只觉得她闹性子的小模样可爱得紧,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他那一声轻笑,让那包得紧紧的小藿蠋气得浑身发抖,他也不管她是否挣扎,顺手便从那小藿蠋后头把她给用双臂捆紧。
“好娘子,被角分为夫一点吧?”
好声好气好商量。
没得到一个被角,倒是得到了一声冷哼:“哼!冷不死你!”这时候穆易湮可不怕对尚远枝,那心里头太气、身子太累,这些情绪,蓄积成了委屈,她挣扎了起来,想要从尚远枝的怀里脱身,可在他不放手的情况下,凭他的力气她一下子就满头大汗了。
“好了,别气了,快睡吧,赶明儿一早就要出发了,三秦当地失了主心骨,还需要有人在那儿坐镇。”连续两个朝廷要员遭刺,对于那些心中有正义的地方官来说,那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贵族霸占良田,人民敢怒不敢言,可是压抑的痛苦和怒意在强权下可能被压抑,却不会真正的消散。
一个小小佃农之子,靠着每日偷偷到书院听书,最后帮着负伤的小少爷逃课,混进书院读书,然后受到私塾先生的赏识,靠着抄书补贴家用,接着成了在春闱高中成为探花郎,这才揭发了三秦所发生的恶事。
这本该成为一桩佳话,可是……
有一日,那探花郎便成了护城河里的一具浮尸,无巧不成书,探花郎的家人所居住的小村庄遇到匪袭,别说男女老幼了,就连鸡犬都不留。
一连串的事件引起了朝廷的注意,接连派去两个巡查御史,人都折了。
尚远枝这个王爷,也是临危被授予监察的职权。
听了尚远枝的话,穆易湮也不好再闹。
就在她的身子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尚远枝一拉一带,两个人都被包裹在锦被底下,她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
还想推拒一二,却听到尚远枝的嗓子从头顶飘来。
“睡吧……”
脸被迫贴在他的胸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本就已经倦极了的穆易湮顶不住强袭而来的睡意,那一双眸子显得水盈盈的,充斥着困倦的泪液。
脑袋瓜子点了两下,她的拳头慢慢的在尚远枝的胸膛前面握成了拳。
没多久,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总算是睡过去了。
尚远枝的大掌搁在穆易湮的背上,来回的轻轻抚弄。
和穆易湮不一样。
经过了这一番鏖战,他非但不觉得困倦,反而有着那么一丝的兴奋。娇妻在怀,睡得安安分分、安安稳稳,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好像被治愈了。
“穆易湮,你就这样乖乖的……别让我失望……”
沙场上勇敢的将军也有软肋,他的软肋是穆易湮,他把穆易湮保护得好好的,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像是铁桶一样,谁都别想伤害她,倒像是亲手把刀递到她的手上,再自己把脖子凑上去给她抹了。
“唔嗯……”
尚远枝听到了穆易湮的声响,这才注意到了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出神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双臂收得太紧,让穆易湮难受了。
穆易湮的蛾眉蹙了起来:“热……”两两相拥,体温上升,穆易湮的额角都浮现了细汗。
被他勒得难受了。
尚远枝将人松开了一些,找了一条帕子,给她擦着额角的汗水。
“当真是个小祖宗。”他感叹着。
旁人娶妻,他迎祖宗,偏生他还甘之如饴。
“水……”祖宗被伺候舒服了,还会支使人了。
尚远枝轻轻喟了一声,略带不舍的从美人乡中起身,来到了茶几边,拿起茶壶却发现水都凉了,他点燃了火折子,用茶炉替穆易湮温水。
“瑞妆……”
陡然间,一个该在此时出现的人名从穆易湮嘴里脱口而出。
尚远枝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那是一抹悲凉、自嘲的笑。
“可是穆易湮,你还说没骗我呢……”
瑞妆,这个名字,在此时此刻,根本还没有出现过吧!
穆易湮……
如果你也重活了一世,那你怎么还能这样骗我呢?
穆易湮的陪嫁大宫女有四个雪观、碧观、绛紫、绛红。
至于瑞妆,瑞妆如今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娘,是夜行军的人,依照前一世的轨迹,约莫还要再经过二十几天,才会由他引荐给穆易湮。
彼时他正要离京,不放心她的安危,所以才在她身边安了暗卫。那时的瑞妆没有名字,是夜行军的夜九九,瑞妆这个名字,是穆易湮给她取的。
说起来,有时候尚远枝特别的羡慕瑞妆,他当初选出来的女暗卫有十人,穆易湮一眼相中了瑞妆,瑞妆不只是她的婢子,更是她手下一把锋利的刀。
穆易湮是个善待下人的主子,有些时候尚远枝都不免有些疯狂的想着,比起他,穆易湮是否要更看重瑞妆?
她一定很看中她的!都要比看中他这个丈夫还要更看重了!瞧瞧,就连在睡梦中,有事都要仰赖瑞妆。
一杯水、一条帕子,都要瑞妆给她递。
尚远枝并不知道,在他死后,她历经了一场风雨飘摇,在那阵风雨之中,她身边的人死了大半,在那之后,四个陪嫁陪着她的只有绛紫了,绛紫和绛红本是皇后的人,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相处了这么些年,绛紫和绛红被穆易湮收服了,雪观和碧观背叛了她,被她处理掉了,绛红那时冒死想要传递消息给她,被人给杀害。
穆易湮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唯有真正认她为主的瑞妆是她能仰仗的,尚远枝留下的人里头,唯有瑞妆对穆易湮是无条件的服从。
暗卫认了主以后,不管主子给予的命令多么荒唐,她都会服从,他们的心已经被残酷的训练给磨灭了。可瑞妆有些不一样,在这些年的相处之中,她们确实培养出了主仆情谊。
在睡梦之中,她无法如同清醒时那般保持着警觉,这是她最诚实的时候。
没有办法演戏,无法扮演那个无辜的穆易湮,她就是那个造孽无数,最后孤单离开人世的穆易湮。
她和他一样重活了一世。
她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上一辈子骗着他去死,这一辈子又骗他,她装成无辜的模样,掩盖她是刽子手的事实,再一次欺骗了他。
有的时候尚远枝会想,骗人的人固然可恶,可是被骗的人却也有失察之处,如若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手法欺瞒了两次,那当真是咎由自取。
“唔……水……”实在太过疲累,她又咕哝了一声。
房内还是昏暗的,仅仅有茶炉上的余烬带了一点点红光,尚远枝拿着茶水,轻轻的把穆易湮扶了起来,稳稳的托着她的身子。
“水来了……”尚远枝呢喃着。
他的动作稳健,穆易湮的唇就着茶杯,啜饮起了茶水。
尚远枝低垂的目光不离她,一双漆黑的眼里头有着空洞。
不一会儿,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滴落穆易湮的脸庞。
“阿湮……为什么又骗我……”
“你什么时候才要说实话?嗯?”
尚远枝以为,心痛已经到了尽头,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殊不知这一切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心里头涌升的希望一下子就被无情地掐熄了。
一股黑暗的情绪在尚远枝的心中形成了强烈的风暴,那是一种想要吞噬一切的阴暗想法。
幽暗之中,他隐隐约约可以瞅见她安稳的睡颜。
“为什么杀我?你怎么还睡得安稳?你死后……可曾想过我?”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从尚远枝嘴里问出,这些问题都是他很想问她的。
穆易湮尚在睡眠中,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她实在太过疲乏,睡得也沉,尚远枝的嗓子从远方传来,声音是忽大忽小,她听不清,也听不明,她蹙起了娥眉,挣扎着想要躺下,可尚远枝并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也好。
反正,他也不敢知道真相。他心中早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所有的事情越是清楚明白,越是伤人。
她杀他便是卸磨杀驴,他扫平了穆家的障碍,成了下一个障碍,她睡得可安稳了,也不会想他,因为她一点都不爱他。
这就是真相,是他无法承受的真相,所以他选择了自欺欺人,明明早就察觉到了穆易湮的不对劲,却不去揭穿,只因为真相太残忍,只要真相不从她的嘴里,他就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穆易湮是个撒谎精,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未来该何去何从?
待清醒之时,该如何面对穆易湮?
一手护在她的背后,另外一手却是渐渐地握成拳。
“穆易湮,你这辈子休想再害我,也休想离开我。”
天已经蒙蒙亮,在朝曦之中,传来了他斩钉截铁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