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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春宵苦短

穆易湮沉默了一阵,尚远枝也不催促她。 穆易湮从尚远枝怀里抬起了头,不接话。 如果要问她的真心,她可太同意尚远枝的说法了,可她此刻不能表现出来,无声才是最佳的解答。 十五岁的穆易湮不会反驳他,可绝对也不可能同意。都说日久见人心,他早该知道自己母亲的秉性了,却还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她曾经很执着,一个连生身父母都否定的人,是否有存在的价值,在追寻这份认同的道路上,她错过了很多风景,也丢失了该有的本心。 她如今是懂了,却不能懂。 她注定要在此刻让他失望,可在未来悠久的日子里,她会一点一点的“懂事”,慢慢的与唐皇后和穆易衡做出切割。 “阿湮,如果日子要过下去,你且记住,你已经是尚家宗妇,是尚家的王妃,你得摆正你的位置,知道吗?”他的大掌在她的背上游移着。 当朝女子以纤细为美,尚远枝却是觉得,她太过于单薄,大掌贴在她的背上,蝴蝶骨和脊梁骨都摸着有些碦手。 穆易湮闭口不语,只是搂着他的颈子,一副眷恋依赖的模样。 穆易湮没有立即表态,尚远枝倒没有她想像中那么的失望,他对穆易湮,本来就多了一份包容。 尤其是如今,他体内装着二十四岁的灵魂,冷静下来过后,他倒是不急着让穆易湮马上做出改变。 穆易湮和家人之间的羁绊,不是那么容易扯断的。尚远枝也知道,他不过就是比穆易湮更幸运了一些,他是父母爱情的结晶,他的父亲虽然对他严格,可父爱如山,沉重而且饱满,她的母亲虽然嘴巴上厉害,可是心中柔软,把他当宝贝呵护着,这才养成了南陵小霸王。 尚远枝的手指一次一次的梳理着她的脊梁骨,摩挲过每一个骨节,他的手法娴熟,令人舒服得紧,穆易湮下意识地在他的怀里蹭了蹭、拱了拱,像只惹人怜爱的小奶猫。 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一桩婚姻,里头夹杂了太多的利益纠葛。 如今尚远之提出的,是除去这些利益,安分的过日子。 可……十五岁的穆易湮不想如此,她嫁给他,就是图着他背后的势力。 “阿远哥哥……”穆易湮从尚远枝的怀里轻轻地抬起头来,眼眸里头有着不确定,那是一个充满期待的眼神,期待着他能给予她更多的保证。 放在从前,尚远枝抵抗不了她这样招人的模样,可如今的尚远枝已经不会任她予取予求。 他反倒借着她仰视的动作,欣赏了一番美景,两人之间本就存在着身高差异,从这个角度,她似乎又比平时更加稚嫩脆弱。 “听话,嗯?”尚远枝的语气略微强硬了一些,盯着她的目光也十分锐利。 在他强势的威逼之下,穆易湮颔首:“你我已为夫妻,我自然会记得我是尚家的宗妇,会以尚家的荣辱为重。” 且不论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心,见她如此乖顺,尚远枝心里头的痛意终于被压制,取代那股疼痛的是一股酸麻甜蜜的滋味儿。 爱了她一辈子了,终究是难以割舍,忍不住会想,是不是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是要弥补她。 “听话,乖一点,哥哥就疼你,不让你受委屈了……嗯?”尚远枝心里头是为自己不平的,可那又如何?如果失了她的陪伴,他肯定会后悔。 他不禁想起了穆易衍那些醉话。 他是铮铮男儿,又何必和女孩子家家计较呢?她取他性命,也是他大意了,这一回谨慎一些,不就得了? 和穆易湮成亲五年,认识了十五年,尚远枝还是知道怎么哄好她的。 “别咬唇。”他的手指摁住了她的唇瓣,扫过了她的贝齿,目光炽烈、灼热,“这儿只能我咬。” 尚远枝那一双深邃的眸子含了笑:“你只有我能咬。” 这一句话太过霸道,也十足不正经,他的手指捏了捏她饱满的嫩桃,惹得她投以嗔怒的一眼。 若问穆易湮,这上京就没有比他更俊俏的儿郎了,就是他这个性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所以最后,他只能娶她。 这也能算是姻缘天定。 南陵小霸王,注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气什么呢?我不也只给渊宜咬?” 褪去了那一身阴鸷的气息,带着熟悉的促狭笑意,他又成了她记忆中的那个混账,虽是对他千依百顺,可是在那事上需索无度的下流坯子。 不喜欢的时候,那是下流,心中欢喜的时候,那变成了风流。 尚远枝的唇覆上了穆易湮的唇。 这是一个极度缠绵,充满情意的吻,大有抵死缠绵的架势,于尚远枝而言,这重活一世,何尝不是一种失而复得。 她是他丢失的珍宝,如今又再度拥入怀中,自是不会再放开。 两人紧紧相依,共享这一刻的欢愉。 …… 等到两人能够阖眼,已经接近卯时。 春宵苦短,日头高起。 穆易湮惦记着一早还要晨起问安,可她当真是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相对于穆易湮的气索神蔫,尚远枝还精神着。不论折腾得再晚,尚远枝都是寅时起身,卯正点卯,从未有因为自己是王爷便落下了规矩。 纪律、自律的生活,惯来是南陵王府的规矩,这也是尚家能够多年繁盛不衰的缘由之一,尚家每一任的家主皆如此。 而尚家的宗妇则不同,尚家崇尚一夫一妻多年,家主子嗣多半不丰,夫人一个个都是被惯出来的娇娇。 起先,穆易湮以为自己会是例外,不过后来在见识到尚远枝有多折腾人以后,她的志向就这么夭折了。 上一世,她坚持了三个月的时间,每日早起,送着他出门,可三个月后,她便日日睡到日上三竿。 可如今一切都才刚开始,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被传出,是个懒媳妇。 “安心睡吧,如果你这模样去跟我父王和母妃请安,我恐怕要挨揍了。”见穆易湮还坚持着想要把眼皮撑开,尚远枝帮她调整了一下枕头。 这话倒是说得不假,老王爷宠妻如命,最是看不得有人对妻子苛刻,在穆家的军队里,凡是宠妾灭妻、对妻儿动粗的人,都会被赶出去。 老王妃被夫君宠成了京城著名的悍妇,路见不平,就拔“鞭”相助,反正不管她做了什么,后头都有她的丈夫和儿子给她兜着,她年轻时,就是京城最美的风景,相传当今圣上当年心悦老王妃袁氏,是以皇帝才会如此宠爱她的妹妹袁贵妃。 这南陵王天不怕、地不怕,可却也对自己的老子娘敬爱三分。 从小到大,只要他惹了她娘不快,他爹定然令他生不如死,久而久之,他对母亲的崇敬,几乎是刻入了骨髓。 知儿莫若父母,穆易湮还在挣扎的时候,老王爷和老王妃暂居的逐鹿院那儿便传来了口讯,说是老王妃身体欠安,要儿子、媳妇用过午膳再去认亲。 重活了一世,穆易湮虽然想要睡过去,却也得演绎出那初嫁的穆易湮。 “可如果被母后知道了……定然会怪罪……如此也会延误了入宫谢恩的时辰的。” 果不其然,一提起了皇后,尚远枝的脸色就下沉了。 他能够尝试放下对穆易湮的怨,却无法不去恨唐皇后。 如果要说这一段婚姻里头最大的阻碍,那便是唐皇后了。即使两人成亲以后,她也三番两次的强要穆易湮向他予取予求,尤其是在一年后,当今圣上在秋猕之时不慎惊马。 要他说,这便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只因为那穆易衍因为协助编撰古书,获得了当代大儒的赏识,让唐家生出了警惕,那一日惊马,其实惊的是穆易衍的马,只是穆易衍本就是早产的孩子,身体比一般人文弱,在秋冬之际容易犯头风,那日穆易衍没有上那匹马,谁知无巧不成书,圣上的马儿那一天吃伤了,所以骑上了那匹有问题的马。 圣上年轻的时候也是弓马娴熟,这才没有当场摔死,可即便如此,回到京城以后,皇帝便缠绵病榻,以至于有了后来少帝登基的事件。 在这一路上,他尚远枝傻傻地当了一回称职的刀剑,到了末尾,却是被无情地舍去。 尚远枝合理地怀疑,上一辈子,穆易湮会对他下毒,背后肯定有皇后的授意,他始终相信,穆易湮的心没那么狠。 想到这儿,尚远枝的脸色更差了。 “为什么杀我?”这样的疑惑无法消除,好不容易平复下去,如今却上心头。 可他已经得不到答案了。只因为他再也见不到上一辈子的穆易湮,他所能做的,只有避免同样的悲剧发生。 “昨天才答应本王以夫家为重,如今就要食言了?” 连本王两个字都出现了,这证明他肯定气极了。 上辈子五年的婚姻,他都不曾在她眼前摆起王爷的架子。 见尚远枝发怒,穆易湮心底有些好笑。 穆易湮拉住了他的手掌,压在自己的脸侧,她的脸颊轻轻的在他的大掌上摩挲着,“没有要食言,只是礼不可废,既是父王和母妃的意思,妾自当是要遵从了,是妾想岔了,夫君可原谅妾?”困意朦胧,她一双眸子里头有着碎星点点,一下子就把尚远枝的怒火给浇熄了。 “夫君一起睡吧……” 这下子不止怒火被浇熄了,就连整颗心都化了。 鬼使神差的,尚远枝上了床,钻进了被窝。 一般而言,做妻子的都该睡在外侧,只因为夜里要服侍丈夫夜起,早晨要先于丈夫起床,恭送丈夫上值。 起先穆易湮是想睡在外侧的。 尚远枝看着穆易湮盘踞床的内侧,一瞬间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不过当穆易湮闭着眼睛搂上他的腰时,那一丁点的违和感就被他给忽略了。 他将人揽在怀里,破天荒地闭上了眼。 两世以来,南陵王第一次在卯正之时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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