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猎户兄弟
山洞里气氛剑拔弩张。
火光摇曳,映照着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张锦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货郎打扮,脸上挂着憨厚笑容。
可他对面那两个猎户兄弟,眼神却像狼一样死死盯着他。
年轻那个,手中那张老旧硬弓拉得如同满月。
箭头上的寒光,正对着张锦喉咙。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年长汉子声音沙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张锦举着双手,一脸无辜。
“两位好汉,我真就是个过路的货郎,不信你们看。”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脚边那个破旧货担。
两兄弟的目光扫过货担,又在张锦身上来回打量了几遍。
那股子紧绷杀气才稍稍缓和。
确实,眼前这家伙身上没有半点山贼悍匪之气。
反而透着一股子走南闯北的市侩和疲惫。
年轻汉子缓缓放下了弓。
年长那个却依旧没放松警惕。
“这黑风山,不是你这种货郎该来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
张锦一屁股坐下,唉声叹气。
“这不是被那帮天杀的劫了道,慌不择路才跑到这鬼地方来的嘛。”
“咕噜……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洞里尴尬。
是那两兄弟肚子在叫。
看他们一身风尘仆仆还空着手,想来是下了大雨没打到什么猎物。
张锦眼睛一转,机会来了。
他装作不经意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一股诱人肉干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又拿出了几块干硬饼子。
“唉,货都被抢光了,就剩下这么点吃的。”
张锦掰了一半饼,又撕下一条肉干。
开始自顾自地大嚼起来。
那两兄弟闻着肉香,看着张锦吃得津津有味。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肚子叫得更欢了。
张锦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前推了推。
“两位好汉,要是不嫌弃,一起对付一口?”
年长汉子眼神闪烁,没动。
年轻那个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张锦也不着急,只是自顾自地吃着。
他知道,这两人还不放心。
直到张锦把一块饼子和肉干全都咽了下去,那年长汉子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一把抓过两块饼,递给弟弟一块然后闷头就啃。
那副吃相,活像饿了三天野狼。
张锦笑了笑。
他又从货担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牛皮酒壶拔开塞子。
一股辛辣浓烈的烧酒香气,瞬间压过了肉香!
“喝点?”
那两兄弟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在这鸟不拉屎的黑风山。
能填饱肚子都是奢望,更别提喝酒了!
年长汉子一把抢过酒壶,也顾不上客气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哈——!好酒!”
烈酒下肚,一股热气从胸膛里烧起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红了。
这半壶烧酒下去,洞里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三人敞开心扉,聊了起来。
张锦这才知道年长的叫郑武,年轻的叫郑文。
两人都是附近村子的猎户。
“这么晚了,两位大哥一夜没回去,家里人该担心了吧?”
话音刚落。
郑武和郑文脸上的那点笑意凝固了。
那眼神里的热络和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能将人冻成冰渣的刻骨仇恨!
洞里空气,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张锦知道,自己问到点子上了。
郑文那年轻脸庞扭曲着,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家?”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郑武更是双目赤红,那双布满老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们一家六口,爹、娘、媳妇、妹子……全死了!”
“全死在了黑风寨那帮畜生的刀下!”
“就剩下我们兄弟俩了!”
郑武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咆哮,一拳砸在了身旁洞壁上!
“砰!”
坚硬岩石,竟是被他砸出了一片裂纹!
鲜血顺着郑武指缝淋漓而下,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我郑武向老天爷发誓!”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拧下独眼龙那颗狗头!”
“我要让整个黑风寨给他陪葬,哪怕是豁出这条命!”
可就在这悲愤欲绝的气氛中。
张锦却笑了。
他捡起地上的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口。
然后看着血红双眼的郑武,缓缓开口。
“看来,咱们目标一致。”
郑武和郑文都愣住了,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张锦抹了把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我之所以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剿灭黑风寨!”
空气,再次凝固。
几息之后。
“哈……哈哈哈……”
郑武和郑文对视一眼,突然都忍不住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郑武拍了拍张锦肩膀,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醉鬼。
“兄弟,你这酒……上头了啊。”
“还剿灭黑风寨?就凭你这小身板?”
郑文也跟着摇头。
“行了兄弟,吃完东西早点睡吧。”
“明天赶紧下山去,别在这说梦话了。”
在他们看来,这张锦肯定是喝多了在吹牛逼。
张锦看着他们也不生气,也不争辩。
他不紧不慢将手伸进了自己那件破旧货郎衣服里。
当张锦再次把手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
通体乌黑,在火光下反射着森冷光泽。
铁牌之上用复杂工艺雕刻着一头下山猛虎,旁边还有两个龙飞凤舞的篆字。
斥候!
郑武和郑文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人不是不识货的山野村夫,他们知道这东西寻常人根本仿造不出来!
这令牌……是真的!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货郎,竟然是……官兵?!
两人眼前一亮,但又迅速黯淡下去。
郑武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将视线从那块令牌上移开,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官兵……又怎么样?”
“这些年,朝廷派来剿匪的官兵还少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仅存希望被苦涩所取代。
“每一次都说要踏平黑风寨,可结果呢?”
“雷声大,雨点小!”
“那些当官的,在山下耀武扬威一番扭头就走了!”
“独眼龙那伙畜生,反而一次比一次更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