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火把的光芒被潮湿的空气扭曲成昏黄的影子。 李尘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木黎吼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见。 对面的巴力耶，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眼中燃烧的只有屈辱的火焰。 李尘有些遗憾。 他还以为能上演一出策反敌将，纳头便拜的经典戏码。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两个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对南蛮的忠诚度却出奇的高。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是能做到统帅位置的人，要是这么容易就被策反，南蛮草原早就被蔏庚统一了。 “看来你们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处境。” 李尘的声音很平静。 他走到巴力耶的牢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南蛮大帅。 “你，还有你旁边的那个。” 李尘用下巴指了指木黎吼。 “现在是我的战利品。” “你们的命，在我手里。你们的价值，也由我来决定。” “是把你们的脑袋挂在槐皑关的城楼上，震慑草原，还是用你们来换点有用的东西，全看我的心情。”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巴力耶的身体停止了颤抖，他缓缓滑坐在地，不可一世的脸也低了下来。 隔壁牢房的木黎吼，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复杂，看着对面那个彻底崩溃的同僚，嘴角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茫然。 战利品。 他们成了蔏庚人可以随意定价的货物。 这是比死亡更深的侮辱。 南蛮，王帐。 巨大的牛皮帐篷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雷暴前的天空。 南蛮大王乌木，一个身形如同铁塔的男人，刚刚听完了逃回来的士兵带来的战报。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一把抓起身前的青铜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酒杯变形，滚到了一旁。 “废物。” 巴图鲁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雷鸣。 “通通都是废物。” “八万大军，五万战兽，连一座小小的槐皑关都拿不下来，还被人生擒了主帅。” “我大南蛮的脸，都被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案，上面的烤全羊与瓜果滚落一地。 王帐内的侍卫与将领们，全都跪伏在地，身体抖如筛糠，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乌木在帐内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巴力耶的兽群，就算是蔏庚的重甲骑兵也难以抵挡，怎么会败得如此荒诞离奇。” “除非……”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是蔏庚的仙人出手了。” “他们违反了百年前的盟约。”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他心中的愤怒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来人。” 他对着帐外怒吼。 “请大祭司来。” 很快，一个身披兽皮，脸上画满诡异油彩的枯瘦老者，拄着一根白骨法杖，走进了王帐。 “大王。” “大祭司，我要你立刻联系蛮仙大人。”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向蛮仙大人控诉蔏庚人的无耻行径，他们破坏了规矩。” 大祭司浑浊的眼睛看了乌木一眼，点了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布满了天然的孔洞。 他将石头放在地上，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语。 随着他的吟唱，那块石头上的孔洞里，开始飘出一缕缕黑色的烟气。 烟气在空中盘旋，凝聚，最后形成了一张模糊而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 一个威严而浩瀚的意念，直接在王帐内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乌木，何事唤我。” 乌木强忍着灵魂的颤栗，恭敬地跪下。 “尊敬的蛮仙大人，蔏庚人背信弃义，派出了仙人干预凡间的战争，请您为我们做主。” 那张烟雾组成的巨脸沉默了片刻。 “蔏庚的仙人，确有出手。” 乌木心中一喜。 然而，蛮仙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你等坏了规矩在先。” 乌木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 “你用‘自然神种’，此法已触碰禁忌，越过了凡人的界限。” 蛮仙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天道平衡，有因有果。你先掀了棋盘的一角，就不能怪对方也动用了棋盘外的力量。” “此事，我不会插手。” 说完，那张由黑烟组成的巨脸瞬间溃散，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块黑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地上。 王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乌木跪在原地，如遭雷击。 自然神种。 他一直将此视为天赐的礼物，是南蛮统一草原，入主中原的资本。 却没想到，这东西在仙人的眼中，竟是“触碰禁忌”的违规之物。 他输了。 不仅输掉了战争，更是在规则上，输得一败涂地。 许久之后，乌木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将领。 “巴力耶和木黎吼，必须救回来。”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他们是我南蛮的勇士，不能死在夏人的地牢里。” “传我命令，派遣使者，前往槐皑关。” 乌木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告诉那个叫李尘的蔏庚将军。” “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赎回我们的将军。” “黄金，战马，药材，女人，只要他开口，我们都给。” “这一战，我们认栽。” 一名南蛮将领抬起头，犹豫地问道。 “大王，那我们的耻辱……” “耻辱，要用血来洗。” 乌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但不是现在。” “先稳住那个李尘，让他以为我们怕了，怂了。” “等到北境的战事一起，等到蔏庚无暇南顾之时，就是我们连本带利，讨回一切的时候。” “我要亲手拧下那个李尘的脑袋，用他的头骨做成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