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尘那张脸，慕容杰的身体瞬间绷紧，昨日被一拳轰飞的剧痛与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冲上来再给他一拳。 可就在下一秒，一个念头忽然从他混乱的脑中冒了出来。 我怕一个死人做什么？ 他，李尘，就算再能打，再受李运赏识又如何？ 不过是这座巨大坟墓里，一个蹦跶得比较欢的陪葬品罢了。 而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往安全之地，继续做自己的士族公子。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一股扭曲的优越感冲散了恐惧。 慕容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推开车门，当着李尘的面，朝着他脚边的地上，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 “我不和死人计较。” 说完，他看也不看李尘错愕的表情，猛地缩回车厢，对着车夫厉声催促。 “走！快走！” 马车仓皇地驶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只留下李尘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口浓痰，又看了看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小子，今天出门没吃药？ 慕容杰的马车跑得飞快，车夫挥舞着马鞭，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绝尘而去。 “我不和死人计较。” 这句话在他脑中回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放狠话了，慕容杰当时的眼神，混合着恐惧，怨毒，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某种必将发生的结局，而自己，就是那个结局里注定要被碾碎的蝼蚁。 死人？ 李尘眯起了眼睛，将这件事暂时压在心底。 不管对方在搞什么鬼，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城防。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穿戴好那身崭新的什长甲胄，将长枪背在身后，又额外取下了一张硬弓与一壶羽箭。 做完这一切，他才大步走向南城墙。 城墙上，他手下的九个士兵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李尘过来，这九个人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敬畏。 昨天软香阁发生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军营。 一招废掉士族公子，这种凶悍的战绩，比战场上杀十个蛮子更能震慑人心。 “都打起精神来。” 李尘的声音很平静。 “今天感觉不太对劲，都把眼睛放亮点。” 他带着手下，开始在自己负责的城墙段落上来回巡逻。 城外一片静谧，南蛮的大营里炊烟袅袅，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李尘的心里，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站在城垛边，目光投向远方的树林。 在“锐利感知”的加持下，他的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看到百米外树梢上随风摇晃的叶片，能听到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林子里的鸟叫声，太少了。 这个时节，本该是鸟雀最活跃的时候，可那片林子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地的边缘，一寸寸地仔细搜索。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那里有一抹极不自然的暗色，与周围的绿意格格不入。 那是一顶南蛮斥候常用的皮盔。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眼角的余光又在另一处山石的阴影里，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金属反光。 那是刀刃反射的日光。 不止一个。 李尘的心猛地一沉。 南蛮的军队，已经摸到城墙底下了。 “敌袭！”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怒吼。 嘹亮的警报声划破了城墙上的宁静。 他身边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紧张地望向城外。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李尘已经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他一把从背后摘下长弓，抽出一支羽箭，搭弦，拉满。 他的目光锁定住那顶藏在灌木丛后的皮盔。 咻！ 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精准地扎进了那片灌木丛中。 一声短促的闷哼传来。 紧接着，李尘没有停顿，弓弦再次拉开，对准了那块山石的阴影。 “嗖！” 又是一箭。 山石后传来金铁交击的脆响与一声痛呼，一个南蛮斥候踉跄着跌了出来，肩膀上插着一支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 他的暴露，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刹那间，安静的林地里，无数身影嘶吼着冲了出来，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宁鹔城的南墙汹涌而来。 沉重的攻城梯被扛在他们肩上，简陋的盾牌护在身前，明晃晃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光。 攻城战，再次爆发。 “守住！” 李尘大吼一声，将手中的长弓丢给旁边的士兵。 “放箭！给我狠狠地射！” 他自己则抄起了长枪，站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黑色的潮水转瞬即至。 “砰！砰！砰！” 一架又一架沉重的攻城梯，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上。 无数南蛮士兵如同蚂蚁一般，顺着梯子疯狂地向上攀爬。 李尘眼神冰冷，他手中的长枪化作了一道致命的寒芒。 一个南蛮士兵刚刚探出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城墙上的景象，就被一枪洞穿了喉咙，惨叫着摔了下去。 另一个蛮兵紧随其后，挥舞着弯刀砍向李尘。 李尘手腕一抖，枪杆横扫而出，后发先至，狠狠抽在了对方的脸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中，那名蛮兵的半边脸都塌了下去，身体如同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出，又撞倒了后面好几个正在攀爬的同伴。 李尘一人一枪，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礁石，死死地钉在了这段城墙的中央。 他身后的九名士兵也被他的悍勇所感染，忘记了恐惧，用手中的长枪和弓箭，疯狂地攻击着试图爬上来的敌人。 一时间，这段小小的城墙，竟成了整个战场上最残酷的绞肉机。 鲜血染红了青灰色的城砖，断肢残骸不断从城头坠落。 十三分钟后，李运带着亲兵匆匆赶到。 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瞳孔也不由得一缩。 只见那段不过数十步宽的城墙上，血流成河。 李尘手持长枪，独自挡在最前方，他的身上插着三支被折断的箭矢，崭新的甲胄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与暗红色的血污。 在他脚下，已经躺着七八具南蛮士兵的尸体。 可他身后的云梯上，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敌人正在向上涌来。 李运来不及多说一句话。 “全军守城！” 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亲自冲了上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