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的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阿满的心口。 阿满小小的身体猛地顿住，她挣脱萧烬野的手，转过身来。 看着被天玄随手一挥便击倒在地的赵大叔，看着身体不断颤抖却还不肯离开的娘亲。 看着早已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后退的大白，看着那些明明害怕却仍然选择护在她周围的每一个熟悉面孔…… 幻境中琅琊寨的惨烈景象与眼前的一幕重重叠叠。 都是因为她……总是因为她…… 阿满在萧烬野再次伸出手的时候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她第一次推开阿野哥哥的手。 小奶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坚定地说道：“阿满不走！” 小阿满一步步走向天玄，走向那片危险的阴影。 “阿满！”芸娘凄声喊道，想要冲过去却被谢大壮死死拉住。 阿满走到大白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大白低伏下来的头颅，声音柔软却带着决绝： “大白乖，带大家离开这里。” “呜……”大白巨大的脑袋蹭着阿满的手心，发出抗拒的哀鸣，这也是大白第一次不听话。 阿满有点“生气”，故意推了大白一把：“大白不乖，阿满不要你了！” 大白的呜咽声又低了几分，琥珀色的眼睛明显有几分湿润。 正此时，萧烬野一个箭步冲到阿满身边，冷声道：“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对！我们不走！” 赵铁鹰捂着胸口站直身体，吐掉嘴里的血沫，眼神凶狠地盯着天玄： “姜石村的人，没有丢下亲人自己逃命的孬种！” “没错！跟他们拼了！” “保护阿满！” 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都挣扎着聚拢过来。 他们用身体筑成一道脆弱却无比坚定的人墙，再次将阿满护在最后方。 天玄看着这群蝼蚁般的村民，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被浓浓的讥讽取代： “真是感人的情谊。可惜了，蚍蜉撼树，终是一死。” 天玄缓缓抬起手，漆黑的能量再次凝聚，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已许久没有反应的小铜鼎忽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且与以往的每次都不同，这一次，小铜鼎竟热得发烫。 就在阿满心生诧异时，一道纯净温和的白光，猛地从铜鼎飞出。 一道看似古朴简单、却笔走龙蛇的符咒虚影，自白光中飘落，悬浮在阿满身前。 符咒出现的瞬间，天玄凝聚的煞气竟剧烈波动起来，甚至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 天玄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符咒：“这气息……” 天玄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道白光，渐渐的，白光凝聚，直到凝成一个曼妙的身影。 那身影，白衣胜雪，青丝如瀑，面容温婉却带着神性。 正是幻境中消散的神女，琅琊寨寨主，阿水！ 阿水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天玄身上，眼神复杂。 有悲伤，有失望，有了然，却唯独没有仇恨。 “九阴。”阿水开口，声音空灵缥缈，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哦，不对，应该叫你天玄。”阿水平静无波，似乎面前到底是谁根本不重要。 “收手吧。你赢不了的。” 天玄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情绪。 片刻后，仙风道骨的天玄竟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 他的面容生的极好，与幻境中的九阴有八分相像，可神色间却又有些不同。 “你没死？”天玄稳住情绪，沉声问道。 阿水摇摇头：“只是一缕残念罢了！” “残念？”天玄的目光转瞬恶毒，他瞥了一眼阿水身边的符咒，一定是这符咒作祟。 天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手攻向符咒，可煞气还未到近前，便彻底消散。 “没用的，即便我只剩一丝神识，你也赢不了。” “我怎么就赢不了？当年的九阴不就杀了你吗？” 阿水淡然一笑，眼眸微抬：“真的是九阴杀了我吗？ 若我不愿，这世间何人能杀我？我赴死，只为拯救！” “拯救？” 阿水微笑，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玄： “你的路，走错了。强行逆天，吞噬灵脉，带来的唯有永恒的寂灭。 而非你想要的‘打破天命’。” “你懂什么？！”天玄忽然被戳到痛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周身黑气翻涌： “天命就是让我天生阴煞，克尽亲族！ 天命让我求而不得，永世孤寂！我不服！ 我偏要打破这狗屁天命，哪怕是永恒的寂灭！只要我赢过，便就值得。” 天玄的嘶吼中带着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毒与不甘。 阿水静静地听着，等他吼完，才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怜悯： “你看到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天命。 你只是……被自己的‘煞’蒙蔽了双眼。回头吧，现在还不晚。” “回头？”天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眼中杀机再现，可还未动手，便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周围所有杀手都控制不住地双膝跪地。只有天玄还在硬抗。 大约十息的功夫，天玄终于敛了杀意，他知道，只要阿水的神识还在，自己便动不了那丫头。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天玄突兀地扔下一句话，便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没入林中。 至于那些杀手，自然也不敢再有半点耽搁，纷纷逃命去了。 劫后余生的众人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 顾家这边，兄弟几人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原来那张旧符纸竟附着阿水的残念？难怪能破开问天鼎的封印。” 顾墨深总算明白了父亲的“生死关头”为何意？ 一旁的顾叙白也长舒一口气：“看来祖先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劫。 天玄虽能封印问天鼎的物资传送功能，却封不住阿水神女的神识。” “那老祖妹妹是不是就安全了。阿水神女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只要有她在，便是十个天玄也不够打啊。”顾翊珩最最关心的还是阿满的安全。 可他这边话音还没落下，问天鼎那边就忽然传来阿满的声音： “阿水姐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