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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真相

周五的天空,清澈得近乎透明。 阮知微站在客厅中央,最后一次环顾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家”。她的行李箱立在脚边,小巧而坚定。手机震动,是预约的出租车司机发来的信息,告知他已抵达小区外指定地点。 她没有回头,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平稳的滚动声,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室外的阳光和微风一同涌了进来,有些耀眼,也有些陌生。 她反手,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清晰而决绝。 门在阮知微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刻,这座城市另一端的机场,季豫正随着人流步出闸口。 他打开手机,看到阮知微几分钟前发来的简短信息:“一切顺利,勿念。” 后面附了一个定位。 季豫回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对前来接机的助理低声吩咐:“先去这个地方。” 而此刻的沈宴舟,正被一种莫名的心神不宁缠绕。 他提前结束了会议,驱车回家。 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异样的寂静。 不再是往日的沉闷,而是一种……被彻底清空后的、了无生气的空旷。 他快步走进卧室,瞳孔骤然收缩——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的珠宝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衣柜门敞开着,里面属于她的衣物寥寥无几,原本充斥着她气息的空间,如今只剩下他自己的痕迹,和她刻意留下的、属于“沈太太”的那些华丽枷锁。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转身,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天鹅绒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素白的纸。 他手指有些发僵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他当初送给她的婚戒,钻石折射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沈宴舟,我走了。不必找。阮知微。” 笔迹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是真的走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离开。 巨大的空茫感之后,是一种莫名的慌张和狼狈。他扯开领带,呼吸粗重,第一个念头是动用人脉,立刻把她找回来! 但下一秒,那行平静的字迹又浮现在眼前。 “不必找。” 她竟敢……她竟如此决绝! 就在沈宴舟被各种激烈情绪撕扯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何秘书打来的。 他勉强压下怒火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总,刚刚收到消息,当年……程野先生出事,可能有新的目击者出现。” 程野。 沈宴舟脑子一瞬间宕机。 沈宴舟一直认为,阮知微是间接导致程野情绪失控出事的诱因之一,这也是他对她又爱又恨、不断折磨她的根源之一。 “目击者?什么人?”沈宴舟的声音沉得吓人。 “桑家大小姐,桑玥。” 沈宴舟眼神晦暗不明。 程野的死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横在他和阮知微之间最深的一道疤。 如果……如果真有隐情? “我要见她,立刻。”他挂了电话,程野的事,他必须弄清楚。 一家私密性极佳的高级餐厅包厢内。 沈宴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但当他被侍者引至包厢门口时,发现门已虚掩。 推开门,桑玥正端坐在窗边的位置,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桌面,面前一杯清水,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依旧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傲然,但此刻在相对封闭私密的空间里,更添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沈总很准时。”桑玥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没有寒暄。 “桑小姐更早。”沈宴舟在她对面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斟茶,又迅速退了出去,关紧房门。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沈宴舟看着眼前这位桑家大小姐,知道绕圈子毫无意义,直接开门见山:“还请麻烦桑小姐告知真相,沈某必定重谢。” 桑玥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不必谢我。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别人都当傻子,尤其是利用已逝之人来粉饰自己的龌龊。程野……” 她顿了顿,眼神略冷,“他不该死后还成为某些人博取同情和利益的工具。” 沈宴舟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桑玥的话像细针,精准地刺中他这段时间以来反复咀嚼的难堪与悔恨。 他选择林蔓凝,何尝没有因为她对“亡夫”的深情而高看一眼,觉得她重情,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有些契合,甚至因为这份“深情”而对她多了份宽容和信任? 如今看来,荒谬至极。 “U盘……”沈宴舟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桑玥,“可以给我吗?或者,告诉我,阮知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这是他约见桑玥最主要的目的。 林蔓凝的真面目固然可恨,但他心底翻腾不休的,是阮知微沉默离开。 她究竟承受了多少委屈,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看着他与害死程野的凶手亲近? 桑玥正要开口,包厢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沉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俱是一惊,转头看去。 林蔓凝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通红,头发略显凌乱,呼吸急促地站在门口。 此刻,她死死盯着包厢内的沈宴舟和桑玥,眼神里交织着绝望、疯狂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挣扎。 “宴舟!你不要听她胡说!她是骗你的!她一直嫉妒我,所以才编造那些来陷害我!”林蔓凝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完全失了往日柔美的腔调,她踉跄着冲进来,试图去抓沈宴舟的手臂,“桑玥她早就对我不满,她找到机会就要毁了我!程野的死真的是意外,你知道的,当时警方都有结论的!” 沈宴舟在她碰到自己之前,猛地站起身,避开她的触碰,“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好意思,是我叫林小姐过来的,我说我手里有很多证据,让林小姐一起来听听。” 桑玥笑眯眯地解释道。 林蔓凝被她眼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这女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太吓人了,她收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脑子一下子大了,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来晚一步! 林蔓凝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伤感:“程野他……毕竟是我最爱的人,虽然过去这么久,还是难以释怀。” “最爱的人?”桑玥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讥诮,“是啊,爱到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甚至……在关键时刻,推他一把?” “我……宴舟,你看不出来吗?桑玥和阮知微是一伙的!阮知微那个贱人,伙同桑玥来离间我们!她们嫉妒我能和你在一起!宴舟,你相信我,阮知微她算什么?她根本不懂你……” “够了!”沈宴舟厉声打断她,额角青筋微跳。听到她口中吐出对阮知微的污蔑,那压抑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林蔓凝,事到如今,你还要演给谁看?桑小姐有没有伪造视频,你心里最清楚!程野是怎么死的,你也最清楚!需要我现在就报警,申请重新调查,让警方和技术部门来鉴定桑小姐手里的‘伪造’视频吗?!” “不……不要……”林蔓凝听到“报警”和“重新调查”,吓得魂飞魄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当年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调查,以及事后她小心抹去的一切痕迹。 如果真因为桑玥手里的东西重启调查,她不敢想象后果。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只能徒劳地重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宴舟,你听我解释……” 桑玥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此刻才慢悠悠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瓷器与桌面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看向几乎崩溃的林蔓凝,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林蔓凝,重新调查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向沈总解释你是怎么‘巧合’地出现在程野出事地点,又是怎么在事后第一时间‘伤心欲绝’地找到沈总寻求安慰,一步步接近他,利用他对旧情的怀念和对阮知微的微妙愧疚,巩固自己的位置。”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冰刃:“需要我提醒你,在程野去世前一个月,你以他的名义偷偷转移的那笔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吗?需要我提醒你,你接近沈总后,通过沈氏的人脉,悄悄摆平了哪些原本可能对你起疑的调查吗?” 林蔓凝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惊恐到极致的颤抖。 桑玥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致命! 沈宴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按响了服务铃。 很快,餐厅经理带着两名安保人员出现在门口。 “把这位女士‘请’出去。”沈宴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不顾林蔓凝微弱的挣扎和呜咽,将她架了出去。 哭喊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内重新恢复安静,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场闹剧的纷乱与窒息感。 沈宴舟深吸一口气,转向桑玥,疲惫与痛苦交织在他眼底:“桑小姐,抱歉,让你见笑了。” 桑玥摇了摇头,神色稍缓:“沈总不必道歉。我只是提供了一些信息。至于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沈宴舟眼中清晰的痛悔,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不过,有些错误,一旦铸成,或许就再难挽回。沈总,好自为之。” 她没有提及阮知微的下落,但这句话,已然足够让沈宴舟明白其中的含义。他弄丢的,不仅仅是一个曾经爱他的女人,更是一份或许再也无法追回的真挚与宁静。 “另外提一句,今天的事你要多谢桑絮,是她来找我,让我将当年的事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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