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冷梅残·序幕
玉京山下的对峙,最终并未立刻演化为惊天动地的厮杀。
凌望疏身为神尊,尚存一丝理智,深知在此地与祁无咎动手,且是在鹤虞明显抗拒他们的情况下,只会将事情推向无可挽回的境地,更会彻底坐实陆砚修方才失控之下揭露的丑闻。
陆砚修虽已半疯,但自身伤势不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祁无咎揽住鹤虞,妖风一卷,瞬息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双琉璃灰眸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寒意彻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陆砚修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望着空****的山门,眼中是蚀骨的悔恨与疯狂。
裂痕已生,昔日看似稳固的师徒关系与太一宗的平静表象,在这一夜被彻底撕碎。
……
与此同时,太一宗深处,惩戒叛徒与入魔弟子的地牢。
这里与玉京山上的仙气缥缈截然不同,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的气息渗入骨髓。
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偶尔有锁链拖动的哗啦声从黑暗的牢房深处传来,更添几分死寂与绝望。
岳萋萋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被强行祛除体内魔气,过程痛苦不堪,几乎抽干了她灵脉中所有的灵力。此刻的她,灵力枯竭,经脉受损严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原本娇艳的脸庞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布满青苔的石顶,再无往日半分灵动与算计。
她成了一个弃品。
被太一宗利用完,榨干了“悔过”的价值后,便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寒冷侵蚀着她单薄的衣衫,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徘徊,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
“呵呵呵……”
她自嘲地笑着,一滴泪就这样滑落,滴在了脏污的地砖上。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又让她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阴寒魔气,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岳萋萋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这魔气……她很熟悉。
虽然比当初注入她体内时要精纯、强大得多,但那本质的阴冷、怨毒与**,如出一辙。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没有脚步声,仿佛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来人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跑,身形高挺,甚至有些瘦削,但周身涌动的、刻意收敛却依旧令人心悸的魔气,让岳萋萋瞬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正是那个夜晚,赐予她力量,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黑衣人!
封刃棠走到牢笼前,隔着玄铁打造的栅栏,低头俯视着如同破碎人偶般的岳萋萋。
他的脸从阴影逐渐暴露在光线中,背光中岳萋萋看不真切,但她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如同毒蛇般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岳萋萋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用尽残余的气力,发出嘶哑而微弱的声音,带着浓烈的讽刺:“你……来了……看来,你的目的……达成了?”
封刃棠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分明极为好听,可在寂静的地牢中回**,显得格外瘆人。
他并没有否认,反而用一种近乎赞赏的语气说道:“计划的顺利进行,确实要多亏了你。”
“若非你心中充满不甘与怨恨,轻易接受了我的魔气;若非你利用这魔气,引得赤榕树异变,瞬间吞噬了那么多同门的性命……我又怎能如此顺利地,收集到那般浓郁精纯的怨气与死魂,来滋养我的宝贝呢?”
说着,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黑色铁器,形状不规则,似铁非铁,表面铭刻着无数扭曲诡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不祥、暴虐、嗜血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连地牢中原本的阴冷都被这股气息压了下去。
正是上古魔器——惛鼓!虽然看起来只是残缺的一部分,但其散发出的邪恶力量,已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疯狂。
岳萋萋看着那魔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绝望和自嘲。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制造杀戮、收集养料的棋子。
“呵呵……”岳萋萋虚弱地笑着,眼泪却混着脸上的污秽滑落。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伤心。”封刃棠收起了惛鼓,阴影中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诡异的认同感。“我与你一样,我们都是被太一宗,被这虚伪的修真界遗弃的废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但是,岳师妹,你比我幸运。”
“幸运?”岳萋萋不解,她都落到这步田地,即将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肮脏的地牢里,何谈幸运?
“是啊,幸运。”封刃棠缓缓蹲下身,与岳萋萋平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狂热而残忍的光芒,“我当年像狗一样被丢弃,濒死之际,幸运地得到了魔神大人的垂青,获得了无上的传承!我活下来了,并且拥有了向这个不公的世界复仇的力量!为了报答魔神大人的恩情,我必将让魔族荣光,重新降临这片大地!”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地牢中回**。
“而你,”封刃棠的目光落在岳萋萋濒死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残忍,“你的幸运在于,当我成就霸业,让魔族降世之时,你的死……将不再是默默无闻。你不会孤单上路的,圣安城……那座人族与仙门共同建立的、象征和平与希望的虚伪之城,将会有无数人为你陪葬!你的名字,将会与一场伟大的献祭一同,载入魔族的史册!”
岳萋萋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爆发出最后的惊骇与恐惧!圣安城?!他要……
但她已经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了!
封刃棠的手,快如鬼魅,带着冰冷的魔气,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地牢中响起,格外刺耳。
岳萋萋的眼睛猛地瞪大,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不甘,随即瞳孔涣散,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她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边,像一朵骤然凋零的花。
封刃棠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他看着岳萋萋尚有余温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怜悯,身上不再有国师的圣洁,转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
他伸出双手,掌心魔气汹涌而出,比之前注入岳萋萋体内时要精纯、霸道十倍!
漆黑的魔气如同活物,争先恐后地钻入岳萋萋冰冷的身体。
她的皮肤下,黑色的魔纹迅速蔓延,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青黑,指甲变得尖长乌紫,一股死寂而邪恶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接着,封刃棠再次取出了那散发着幽红光芒的惛鼓碎片,小心翼翼地将它按在岳萋萋的丹田处。
魔器接触到充满魔气的尸体,红光骤然大盛,仿佛找到了最佳的宿体,缓缓融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封刃棠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魔印,打入了岳萋萋的额头。
下一刻,已经死去的岳萋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感情,只剩下空洞、死寂,以及被强行灌注的、执行命令的诡异红光。
她僵硬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动作如同提线木偶。
封刃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挥手间,在地面上刻画出一个小型但结构精密的传送阵,幽暗的光芒闪烁不定,散发出空间波动的气息。
“去吧,”封刃棠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已久的狂热,“去圣安城,去到那座‘希望之城’的最中心……用你的身体,用我赐予你的魔器与魔气,完成你最光荣的使命——以身为祭,恭迎魔族降临!”
已经成为魔傀的岳萋萋,迈着僵硬的步伐,踏入了传送阵中。
幽光一闪而逝,地牢中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岳萋萋原本尸体所在的位置,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愈发浓郁的魔气,预示着一场席卷人间的巨大灾难,已经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此刻的圣安城,依旧沉浸在一片祥和与繁华之中,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