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仙魔斗·对峙
宁衔月抱着玉琴,回到暂时居住的一处清幽偏殿。
甫一踏入殿门,尚未点燃烛火,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便如影随形般锁定了他,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案几前,将玉琴轻轻放下,声音平静无波:“不曾想是研修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阴影中,陆砚修缓缓步出,一袭墨袍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
“别这样叫我。”
他一双眼睛如寒星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落在宁衔月覆眼的白纱上。
“指教不敢当。只是想来问问宁道友,方才擂台上,为何手下留情,主动认输?”他语气冰冷,“莫非是……见到了故人影子,心软了?”
宁衔月背对着他,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
“研修说笑了。胜负已分,何来手下留情?她剑法精妙,确实不似传闻中那般废柴,是宁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技不如人?”陆砚修嗤笑一声,一步踏前,周身剑气激**,逼得殿内烛台无风自动,“宁衔月,收起你这套虚伪的说辞!”
“当年若不是你率九玄宗弟子在落霞峰截杀,师姐她怎会身受重伤,最终……最终被你亲手押送回玉京山,落得那般下场!”
提及旧事,宁衔月周身清冷的气息骤然一凝,仿佛冰层裂开缝隙。
他缓缓转身,面对陆砚修,如玉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尖锐的讥讽:“陆砚修,你又有何资格质问我?当年玉京山上,是谁亲手呈上那些‘铁证’,坐实她残害同门的罪名?是谁在她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和背弃?逼死她的,难道不是你和太一宗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吗?!”
“你胡说!”陆砚修眼中瞬间赤红,猛地抬手,一道凌厉剑气直劈宁衔月面门!
宁衔月不闪不避,玉琴横陈,指尖疾速拨动!
“铮——!”
一道无形音壁瞬间凝聚,挡在身前。剑气与音壁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整个偏殿剧烈摇晃,梁柱上灰尘簌簌落下。
音壁破碎,宁衔月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白纱边缘渗出一抹鲜红。
他虽修为高深,但毕竟刚与鹤虞激战一场,又自废双眼,心神损耗不小,仓促间硬接陆砚修含怒一击,已然受了内伤。
陆砚修亦不好受,音波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涌,但他杀意更盛,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宁衔月:“今日,我便替师姐先除了你这伪君子!”
“伪君子?”宁衔月冷笑,指尖按在琴弦上,发出危险的嗡鸣,“陆砚修,那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是已经断绝同门情谊的小师弟,还是如今这个即将与岳萋萋举行道侣大典的陆宗主?”
“住口!休要提那道侣大典!”陆砚修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剑势愈发狂暴,道道剑光如银河倾泻,将宁衔月周身空间尽数封锁!
宁衔月身形飘忽,音刃纵横,与剑光不断碰撞,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殿内桌椅摆设尽数被逸散的气劲绞为齑粉。两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此刻生死相搏,虽都压制了部分修为避免惊动太一宗高层,但动静依旧骇人。
“我为何不能提?”宁衔月一边抵挡,言语如刀,字字诛心,“你口口声声念着师姐,却要另娶他人!如今又对一个与师姐有几分相似的‘贺羽’格外关注,陆砚修,你这般行径,与那见异思迁的薄幸之徒有何区别?若阿虞泉下有知,该是何等失望伤心!”
“你懂什么?!”陆砚修剑势一滞,脸上满是冰霜之色,“我与岳萋萋……不过是权宜之计!至于贺羽……”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更深的偏执取代,“她并非只是影子!”
“并非?哈哈哈哈哈……”宁衔月忽然发出一阵悲凉的笑声,“陆砚修,你真是可悲又可笑!抱着一个影子自欺欺人!你可知那贺羽身边站着的是谁?是祁无咎!是那个当年被你视为死敌,却在她死后唯一敢为她正名、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的妖王!”
“祁无咎”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陆砚修耳边。
他狂暴的攻势骤然停止,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是啊,祁无咎……那个男人,如今正光明正大地守在“贺羽”身边,而他陆砚修,却连靠近都要寻尽借口。
看到陆砚修的反应,宁衔月也缓缓收起了玉琴,气息微喘,白纱下的血迹愈发明显。
他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怜悯:“陆砚修,醒醒吧。无论那贺羽是谁,都与你了无关系了。你有你的阳关道,她有她的独木桥。你若还有半分念着阿虞的好,就不该再去打扰一个可能只是巧合相似的人。更何况,你身边已有岳萋萋,何必再做这些令人不齿的纠缠?若她真的回来了,看见你这般模样,她会怎么想?”
陆砚修沉默良久,周身凌厉的剑气渐渐消散,但眼神却愈发幽深难测。他盯着宁衔月,忽然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宁衔月,你说得冠冕堂皇。可你呢?你若真觉得贺羽只是影子,方才擂台上,又为何手下留情?为何因她一招似是而非的剑法而心神失守?”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压低,带着恶魔般的低语:“你我都心知肚明,她在我们心里,从未真正死去。你自废双眼,是忏悔?还是不敢再看这世间再无她的模样?可惜啊……你就算瞎了,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当年看不到她的好,如今,即便她可能回来,你这双瞎眼,也永远认不出真正的明珠在何处。”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宁衔月心中最深的伤疤。
他身体猛地一颤,白纱下的脸庞血色尽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陆砚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空**破败的偏殿内,只剩下宁衔月一人孤立。他缓缓抬手,抚上覆眼的白纱,指尖触及那微湿的血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阿虞……”
由气息,他认出了那擂台上的人正是罗经山中的人,交手时惊鸿一瞥的决绝剑意,那陌生面容下偶尔流露的、熟悉的眼神……
你真的是鹤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