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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仙魔斗·认输

次日,宗门大比的擂台上。 鹤虞凝神静气,看着对面缓缓走上台的对手。 依旧是那一身素净的青衣,气质清冷如月,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双眼。 怀中依旧抱着一张古朴的玉琴,步履从容,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的节点上。 宁衔月,果然是他。 台下议论声纷纷。 九玄宗宁衔月早些年可是浪迹百花丛中的花花公子,前些时日还放话要教训陆砚修,本以为还是原来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却没曾想成了如今这样的模样。 “这宁衔月与他师父,也就是当今九玄宗掌门果然发生了什么,要不然怎么一双眼睛好好地就瞎了?” “现在看来,这多年来久不露面,只是偶然通过九玄宗放话,恐怕也是因为人不在宗门中吧?” “真是可惜了,宁衔月一双眼睛那可是生的极美啊!” “……” 比起众人的议论纷纷,鹤虞此刻却有些搞不清情况了。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宁衔月此刻表现出来的修为,虽与她相仿,但其底蕴深不可测,显然是压制了真实境界。 “九玄宗,宁衔月。”他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同玉磬轻鸣,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二人从未见过。 鹤虞深知罗经山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故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太一宗,贺羽。”鹤虞回礼,心中警惕提到最高。 她不确定宁衔月此番突然现身是为何,但这番试探,绝不会轻松。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宁衔月并未急于进攻,他盘膝坐下,将玉琴平置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下一刻,一道清冷的琴音流淌而出,初时如溪流潺潺,润物无声,却瞬间化作无形的音波,弥漫整个擂台。 鹤虞只觉周身空气一凝,仿佛陷入粘稠的沼泽,行动顿时滞涩起来。 这音律之中,竟蕴含着强大的禁锢之力! 她不敢怠慢,立刻运转灵力,剑随身走,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开音障,试图近身。 音修擅长远攻,一旦被近身,威力便会大减。 然而,宁衔月似乎早已料到她的意图。指尖轻拨,琴音陡然转急,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一道道凝若实质的音刃凭空出现,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袭向鹤虞。 这些音刃轨迹刁钻,且相互呼应,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鹤虞挥剑格挡,剑刃与音刃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她手臂发麻。更棘手的是,那琴音无孔不入,直透神魂,让她心神阵阵摇曳,难以集中精神。 “他的修为……绝对不止于此。”鹤虞心中凛然。宁衔月显然将力量压制在了与她同等的层次,但那份对音律法则的精妙掌控和对战局的洞察力,远非普通弟子可比! 他的功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曾经! 擂台之上,只见鹤虞的身影在无数音刃的围攻下辗转腾挪,剑光闪烁,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无形的音律领域。她的衣衫被划破数道口子,发丝也被凌厉的音波切断几缕,显得颇为狼狈。而宁衔月始终静坐原地,白纱覆眼,指尖在琴弦上跳跃,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进生死相搏,而是在独自演奏一曲高雅的乐章。 台下观战者皆屏息凝神。 燕绯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萧云寄和连竹面色凝重。 祁无咎站在不远处,眼神冰冷地盯着宁衔月,周身隐隐有妖力波动。 高台上,庄肃微微蹙眉,侧首对身旁的陆砚修道:“砚修,你看这九玄宗的弟子……” 陆砚修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擂台上那个略显狼狈的身影,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才勉强收敛心神,沉声道:“她不过是在试探,一旦寻到机会,宁衔月便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庄肃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这陆砚修自从鹤虞死后,愈发冷心冷情,如今却对这个魔宗弟子这般上心。 他眼神看向擂台,莫非这人真是…… 擂台上,鹤虞的呼吸渐渐急促。 宁衔月对音律的掌控已臻化境,同阶之内,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宁衔月的音律圆融通透,几乎无懈可击。那么,唯有利用他对魔宗招式的不熟悉,然后借力打力了。 琴音能反应一个人的情绪,而若是心境不稳,所发挥出来的实力便会大打折扣。 如今宁衔月的琴音冰冷如霜,精准如尺,似乎缺少了当年那种鲜活的情感,更像是一台完美运转的杀戮机器。 鹤虞一边艰难地抵挡着音刃,一边细细品味那流淌的琴音。 突然,在某个转调的音节处,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那并非技巧不足,而更像是一种……心绪的波动? 机会稍纵即逝! 鹤虞眼中精光一闪,她不再犹豫,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身形陡然变得飘忽不定,使出的剑招也不再是太一宗常见的路数,而是夹杂了一些极其古老、甚至带点诡谲意味的身法和剑意——那是她前世探索某些上古遗迹时领悟的,鲜少在人前施展。 这一变化,果然让宁衔月的琴音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那精准无比的音刃网络出现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鹤虞清叱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不顾数道擦身而过的音刃在身上留下血痕,直刺宁衔月抚琴的双手!这一剑,快、准、狠,更是蕴含了她对时机把握的极致! 宁衔月白纱下的眉头似乎微蹙了一下,指尖猛地一划! “铮——!”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的巨大音刃迎向鹤虞的剑尖! 轰! 气劲爆裂,擂台地面龟裂开来。 鹤虞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地,喷出一口鲜血。 而宁衔月身下的地面也碎裂开来,他抱着玉琴,向后滑出数丈,才稳住身形,膝上的玉琴发出一阵嗡鸣。他覆眼的白纱下,唇角似乎渗出了一丝血迹。 两败俱伤! 但鹤虞伤得更重,她挣扎着,却一时难以起身。 宁衔月缓缓站起,面向鹤虞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待着裁判的宣判。 然而,宁衔月却并未继续攻击,也未认输。 他只是“望”着鹤虞,隔着白纱,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相,直抵灵魂深处。 他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探究: “贺羽……师妹?好剑法。只是这最后一剑的决绝……不似太一宗正统,倒让宁某想起一位……故人。” 鹤虞心中剧震,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勉力支撑着站起来,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尽量平稳:“道友过奖。不过是情急之下,胡乱施为罢了。师兄音律通神,贺羽佩服。” 宁衔月静立不语,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良久,他忽然收起了玉琴,对着裁判席方向微微躬身:“此战,宁某输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明明鹤虞伤势更重,为何是宁衔月认输? 裁判也愣了一下,看向庄莫言。庄肃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裁判这才高声宣布:“此战,太一宗贺羽,胜!” 宁衔月不再多言,转身,抱着琴,一步步走下擂台,白纱随风轻扬,背影孤寂而决绝。 他认输,并非不敌,而是因为他的试探已经有了结果——这个“贺羽”,身上有太多疑点,尤其是最后那带着故人影子的一剑,让他心中的怀疑更深了。 继续战下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逼出对方更多不想暴露的东西,或者……让自己失控。 祁无咎第一时间飞身上台,扶住摇摇欲坠的鹤虞,将精纯的妖力渡入她体内,助她稳定伤势。 燕绯绯几人也围了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而高台之上,陆砚修看着祁无咎毫不避讳地扶着鹤虞,看着他们之间那自然而亲密的姿态,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宁衔月的出现和认输,鹤虞那陌生又熟悉的剑法,都像是一块块巨石,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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