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仙魔斗·狗苟蝇营
清音阁内,鹤虞褪下半边衣衫,露出左肩那道狰狞的剑伤。
伤口不算太深,但皮肉外翻,血流不止,看着颇为吓人。
她取来清水,正准备清洗伤口,盆中水面倒映出她此刻的面容。
水波晃动间,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似乎有些模糊,隐约透出几分她原本清丽轮廓的影子。
鹤虞心中一惊,果然,换颜丹的效力正在逐渐消退。
想必是连日来的战斗消耗过大,加之方才受伤气血翻涌,加速了药力的流失。
她不敢怠慢,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新的换颜丹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开来,面部骨骼和肌肤传来细微的调整感,水盆倒影中那张脸再次稳定下来,恢复了“贺羽”的容貌。
刚松了口气,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岳萋萋那故作柔婉的声音:“贺羽师妹,可在房中?师尊命我送些伤药过来。”
鹤虞眸光一冷,迅速拉好衣衫,遮住伤口,语气平淡:“岳师姐请进。”
岳萋萋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玉盘,上面放着几个药瓶。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淡紫衣裙,只是脸色比早晨见到时更加苍白,行走间气息也略显虚浮,显然昨夜伤势不轻。
但她脸上却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目光落在鹤虞肩头隐约的血迹上,关切道:“师妹伤势如何?师尊特意吩咐了,这是宗门最好的金疮药和凝碧丹,对内伤外伤皆有奇效。”
“有劳庄掌门和岳师姐费心。”鹤虞并未去接药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岳萋萋将药盘放在桌上,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在桌旁坐了下来,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轻轻啜饮一口,姿态优雅,仿佛真是来探望伤者的好友。
“冯仙儿那个蠢货,”她忽然开口,语气轻蔑,与平日里和冯仙儿姐妹情深的模样判若两人,“拔得头筹一事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非她爹是冯长老,就凭她那点资质和蠢钝如猪的脑子,也配在我面前晃悠?”
鹤虞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并未接话。
岳萋萋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怎么?觉得我表里不一?很惊讶?”
她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仙门之中,不都是如此吗?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她冯仙儿巴结我,不过是因为我是师尊的关门弟子,能给她和她爹带来好处。我搭理她,也不过是需要她这条听话的狗,帮我做些我不便出面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各得其所。”
说到此,她不由得自嘲一笑:“就连我也是。”
她的言语直白而刻薄,将仙门中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露出底下**裸的利益交换。
“所以啊,我是真的很羡慕。”岳萋萋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鹤虞,那温婉的假面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妒恨和了然,“我很羡慕玉京山上那位鹤虞长老。就算当年人人喊打又如何,如今还不是人人缅怀,就连被她一剑捅入心窝的师弟,如今也为她终日沉迷于午夜梦回。”
“大家都说,我很像她,可我不想成为她。”岳萋萋的眼神犹如淬了寒冰一般,“你觉得,是你更像她,还是我?”
鹤虞心中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岳师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岳萋萋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鹤虞,声音压低,带着蛇信般的嘶嘶声,“你以为你仗着一张相似的脸勾引了别人,如今换了张脸,就能瞒过所有人?我倒是想是知道,你到底是有什么能让陆师兄和祁无咎都另眼相看的本事!总不能你是鹤虞借尸还魂,又或者是夺舍重生?!”
她死死盯着鹤虞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出惊慌失措,但鹤虞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
岳萋萋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不过,你是谁都不重要了。反正她已经是‘死人’了。而我,很快就要和陆师兄举行道侣大典,昭告天下了!届时,我才是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人!其余人,不过是他漫长生命里一个早已过去、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说到“道侣大典”时,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中充满了偏执的狂热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鹤虞听着她的话,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对于陆砚修,她与他之间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同门情谊,多的家人之间的情感,也已经在玉京山时便灰飞烟灭。
但岳萋萋话语中透露出的,对仙门现状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漠和利用,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和怒意。
曾经的太一宗,虽也有争斗,但至少表面还维系着正道风骨,何时变得如此……不堪?
“仙门立足之本,在于守护苍生,明心见性。”鹤虞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若人人皆如岳师姐这般唯利是图,将同门情谊视为筹码,那与狗苟蝇营……又有何异?甚至更为不堪。”
“你!”岳萋萋被这话刺到痛处,脸色猛地一沉,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祁无咎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看也没看岳萋萋一眼,径直走到鹤虞身边,目光落在她肩头的血迹上,眉头瞬间拧紧:“伤得重不重?”
他的出现和那毫不掩饰的关切,让岳萋萋的脸色更加难看。
“妖王不请自来,未免太失礼了吧?”岳萋萋强压着怒火,冷声道。
祁无咎这才懒懒地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你若无事,便可以走了可,莫要打扰阿虞休息。”
他一口一个“阿虞”,亲昵自然,更是刺激得岳萋萋妒火中烧。
岳萋萋知道有祁无咎在,今日是讨不到好了。
她狠狠瞪了鹤虞一眼,语气充满了讥讽:“鹤虞,哦不,贺羽,你可真是好本事!一边吊着陆师兄让他念念不忘,一边又勾着妖王对你死心塌地!真是好手段!我等着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说完,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祁无咎眼神一寒,正要有所动作,却被鹤虞轻轻拉住衣袖。
“算了,与她计较无益。”鹤虞摇了摇头。
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岳萋萋的状态,“我只是觉得,她似乎……偏执得有些过头了,而且气息不稳,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祁无咎闻言,仔细感知了一下岳萋萋离去时残留的气息,点了点头:“确有几分邪气躁动之感。此人心术不正,易生心魔,不足为奇。”
正说着,燕绯绯、萧云寄和连竹也闻讯赶了过来,见鹤虞虽受了伤但精神尚可,这才放下心来。
“小师妹,你别把岳萋萋那疯女人的话放在心上!”燕绯绯气愤道,“她就是嫉妒你!”
“我没事,师姐。”鹤虞笑了笑,安抚道,“只是有些感慨。如今的仙门……似乎与我记忆中,大不相同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岳萋萋此人,恐怕已走在危险的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