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林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打斗的灵力波动和那黑袍人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鹤虞与陆砚修相对而立。 陆砚修看着鹤虞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心头没来由地一慌，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解释，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我……我并非有意跟踪。我是察觉到此地有异常邪气波动，一路追寻而来，方才见到那黑袍人行凶，这才出手……” 鹤虞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待他说完，她才缓缓将炽羽剑归鞘，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陆砚修，语气平淡无波：“陆道友行事，何须向我解释？我方才，似乎什么也没问。”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陆砚修仓促构筑的解释。 他顿时语塞，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和狼狈。 眼见鹤虞转身欲走，陆砚修心中一急，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等等！” 鹤虞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影。 陆砚修看着她易容后平凡却挺直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些天来压抑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过的好吗？为何回来还要如此掩藏容貌？” 鹤虞终于转过身，月光下，她的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掩藏容貌，自然是为了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砚修：“比如，避免像陆道友这般……不听人解释，只一味纠缠不休的人。” “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我……”陆砚修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那句“我只是想确认是不是你，只是想保护你”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她没有信他方才的解释，甚至可能已经起了疑心。 眼看鹤虞再次决绝地转身，陆砚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哀恳：“师姐……”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魔力，让鹤虞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身影迅速消失在浓密的林地阴影之中，徒留陆砚修一人站在原地，对着空寂的夜色，满心怅惘与苦涩。 …… 第二日，宗门广场。 经过数轮激烈的淘汰，原本熙熙攘攘的广场显得空旷了不少。 仙门与魔宗的弟子依旧壁垒分明地站在两侧，只是若细细看去，便会发现一个令人惊讶的现象——仙门弟子的人数竟已锐减大半，如今剩下的，竟与魔宗弟子以及人数本就不多的妖族大致相当！ 这番景象，引得魔宗这边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玩味又解气的神色。 燕绯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鹤虞，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啧啧，瞧见没？还以为他们仙门有多厉害呢，原来一大半都是滥竽充数的货色！这才地级比试刚开始，就刷下去这么多？真是笑死人了！” 鹤虞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些明显士气有些低落的仙门弟子，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作为曾经太一宗的核心长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仙门鼎盛时期的模样。 如今这般光景，着实令人唏嘘。 不过数十年光阴，仙门竟已没落至此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淡紫色的袅娜身影向着她们这边走了过来，正是岳萋萋。 她今日依旧是一副温婉柔美的模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只是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日更加苍白几分，唇色也淡得近乎无色，行走间脚步略显虚浮。 “燕师姐，贺羽师妹。”岳萋萋走到近前，柔声打招呼，目光在鹤虞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鹤虞心中一动，岳萋萋这状态……倒像是受了内伤的模样。难不成前几日比试时被人失手伤着了吗？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礼微微颔首：“岳师姐。” 燕绯绯就没那么好脸色了，冷哼一声：“哟，这不是岳师妹吗？脸色怎么这么差？莫非是昨夜没休息好，或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惊着了？”她这话几乎是明着嘲讽了。 岳萋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毒，如同毒蛇吐信，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可人的模样，轻轻掩唇咳嗽了两声，声音愈发娇弱：“劳燕师姐挂心了，只是旧疾忽然有些复发，并无大碍。” 她说着，目光转向鹤虞，语气依旧温柔，却像是毒蛇缠绕上脖颈，带着冰冷的恶意：“倒是贺羽师妹，没想到擂台之上风姿卓越，真是令人惊艳呢。只是这比试越到后面越是凶险，师妹可千万要小心些，万一不小心受了伤，或是……暴露了些什么不该暴露的，那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鹤虞迎上她那看似关切实则威胁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多谢岳师姐提醒。擂台之上，各凭本事，后果自负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岳萋萋见她油盐不进，眼中阴鸷之色更浓，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转身款款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鹤虞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岳萋萋的伤，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还有她那仿佛淬了毒的眼神…… 鹤虞想起鹿鸣山上陆砚修和岳萋萋的种种表现，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比试，鹤虞并未因心中的疑虑而有所保留。 她一路过关斩将，凭借着扎实的根基、精妙的玉涌宫剑术以及对战局的精准把握，屡次击败对手。 她的表现愈发引人注目，那平凡容貌下所展现出的实力与风采，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个名为“贺羽”的魔宗女子。 连竹也拼尽全力，虽然打得磕磕绊绊，竟也侥幸又赢了一场，兴奋得满脸通红。 终于，又一轮抽签结束。 高台之上，负责主持大会的昆仑长老朗声宣布下一场对决的名单，声音传遍广场： “地级组，第七场——太一宗，冯仙儿，对玉涌宫，贺羽！”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鹤虞，以及对面那个早已对她怒目而视的冯仙儿身上。 魔族妖女！我看你在我手下，还能如何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