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仙魔斗·故地重游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邱无诃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在阐述某种古老的法则,“虞儿,你需知,魔族并非凡间修士认知中的‘邪祟’,它们是诞生于混沌与负面法则中的古老存在,极难被彻底杀死。上古神魔大战,并非终结,只是神界付出了巨大代价,将魔族主力镇压封印在了时光洪流的缝隙之中,延缓了它们侵蚀万界的脚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为了看守这些危险的封印,神界自有其职司——每一任执掌杀伐与守护的‘武神’,其重要职责之一,便是巡视诸界,监察封印,诛杀任何可能泄露的魔气与试图唤醒魔族的宵小。”
武神?!
鹤虞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紧接着,一个她无比熟悉、刻骨铭心的名号与形象瞬间撞入脑海!
凌望疏!
她的师尊,太一宗乃至仙门千年不遇的奇才,正是以杀伐果决、战力无双而闻名,最终也是以此“武神”神位,踏碎虚空,飞升上界!
难道……那个有能力也有职责最先察觉魔族踪迹、却可能另有所图的存在……竟然是他?!
这怎么可能?!
鹤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摇头,眼中充满了混乱与难以置信:“不……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没有理由!”
她无法理解。
凌望疏在她心中,一直是光风霁月、守护苍生的正道楷模,是引领她修行之路的明灯。纵使当年凌望疏在玉京山上不由分说便要将她清理门户,鹤虞即使恨他怨她,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师尊才是陷害自己的人!
他怎么可能与罗经山那黑暗血腥的阴谋有关?甚至可能是幕后推手之一?
邱无诃看着爱徒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也并非断定就是他。只是提醒你,世界的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武神之位,权柄极大。这其中或许有其不得已的苦衷,又或许…只是人心难测,人之常情罢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鹤虞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安抚着她激**的心绪:“如今至少我们不再是毫无头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既然有了方向,便可徐徐图之,查明真相。当前首要之事,是需将罗经山之事的严重性告知仙门各派,早做防范。魔族之事,非我一宗一派所能应对。”
“仙门此前已经向魔宗和人皇发了请帖,此次宗门大会,一是为了各门各派比试切磋,另一方面便是为了应对魔族了。”
“呵呵。”
一旁的燕绯绯闻言,立刻柳眉倒竖,红唇撇了撇,语气充满了讥讽,“师尊,您老人家是不是闭关太久,忘了仙门那帮家伙都是什么德行了?平日里对我们魔宗喊打喊杀,恨不得把我们当阴沟里的耗子一脚踩死!现在遇到麻烦了,知道要联合了?谁知道他们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别到时候把我们卖了我们还得帮他们数钱!”
她的话虽然尖刻,却也道出了部分事实。
仙魔两道积怨已久,互相倾轧是常态,信任早已**然无存。
邱无诃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看了燕绯绯一眼:“绯绯,大局为重。魔族乃是众生之敌,若真卷土重来,无人可独善其身。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若还不懂,便也不配执仙门之牛耳了。”
他目光又转向鹤虞:“如今随着赤帝流炎觉醒,你的容貌也逐渐朝着前世靠近。此番前去太一宗,你多加小心。虽然我不知实情,但当年你死后,仙门曾经因你之事乱过好一阵,妖族的祁无咎也来过……”
鹤虞有些不解:“乱?为什么?”
邱无诃:“玉京山上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恐怕是凌望疏他们也没想过要真的取你性命,毕竟当年只有你有能力再次敲开我们飞升的大门。”
“你一死,就意味着这条路不通了,”邱无诃叹息一声,“修真界真的没落了。大家都以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幸运儿,于是彼此猜忌,互相争抢,生怕错过机缘。就如同当年罗经山的事情一样,如果没有那么多的贪念,又怎么会给人可乘之机?”
“而且,太一宗如今也不是你曾经印象中的太一宗了。你离开后不久,陆砚修便醒过来,说什么都拦不住,和凌望疏打了一架,两人反目成仇,恐怕师徒情分已尽。”
鹤虞大惊,深吸一口气,才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抿了抿唇,过往前尘对她而言如今只剩下真相要追寻,其余的……便随他去吧。
至于真相……
无论真相多么令人难以接受,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飞舟调转方向,朝着仙门联盟的核心之地驶去。
再次踏入那云雾缭绕、灵气充沛的仙家之地,鹤虞的心情复杂难言。
曾几何时,她是此地常客,备受尊崇的太一宗天才长老。而如今,她是以魔宗玉涌宫的废柴弟子身份重返故地。
多么物是人非啊。
熟悉的亭台楼阁,熟悉的阵法光华,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都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无数回忆。
过往的荣光、同门的笑语、师尊的教诲……以及最后那段被追捕、被污蔑、仓皇逃离的狼狈与绝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沉默不语。
当飞舟在昆仑主殿前的巨大广场上缓缓降落时,早已接到消息的仙门各派代表已然在此等候。为首的,正是如今太一宗掌门,也是鹤虞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人——庄肃。
庄肃一身玄色道袍,面容肃穆,眼神深邃,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他目光扫过玉涌宫的飞舟,最后落在了随着邱无诃走下舷梯的鹤虞身上。
那一刻,虽然鹤虞吃了换颜丹,但依旧清晰地看到,庄肃那古井无波的眼中,极其快速地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叹息和疏离。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庄肃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若不是容貌不同,他几乎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
鹤虞面色如常,但到底在这里度过百年岁月,瞬间也复杂到了极致。
她微微吸了口气,压下万般心绪,上前一步,同师兄弟们依着礼节,平静地拱手行礼:
“贺羽,见过庄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