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罗经诡·自剜双眼
九玄宗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罗经山的绝地之中,还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鹤虞的目光扫过男子身旁,注意到了一架散落在地的玉琴。琴身已然断裂数处,琴弦尽数绷断,但玉石本身的质地和上面雕刻的九玄宝塔云纹却依旧清晰可辨,尤其是琴尾处那个小小的、风流的月牙标记——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宁衔月。
九玄宗那位曾经名动仙门、琴剑双绝,更是以风流恣意、惹下情债无数而闻名的大弟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变成了这副……破碎不堪的模样?
前世记忆的碎片猛地刺入脑海:在她最后那段被追杀的狼狈岁月里,最后将她拘回玉京山的正是宁衔月!他带着九玄宗的人,以友人身份将她骗出,最后以玉琴重创她,将她强行带回来太一宗!
虽然过去多年,但鹤虞看到这架独特的玉琴,发现当年受欺骗和遍布漫天的攻势的画面,在脑海中依然清晰可见。
鹤虞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周身气息也冷了几分。
一旁的萧云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神色变化,又看了看那架破损的玉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鹤虞,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惯有的调侃:“哟,又遇见熟人了?啧啧,小师妹你这……情债范围有点广啊,前有一个妖王、后有一个陆砚修,现在还冒出来九玄宗这块硬骨头?”
鹤虞正在回忆杀局片段,心情恶劣,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讥:“论风流债,谁比得上二师兄您老人家?需要我提醒一下,上次烟雨楼的秦姑娘是怎么提着剑从南域一路追到我们玉涌宫大门口,哭诉某负心汉‘一夜温情后杳无音信’的吗?”
萧云寄:“……”
他摸了摸鼻子,悻悻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至于这位,”鹤虞瞥了一眼昏迷的宁衔月,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人家可是九玄宗的头牌,万花丛中过的人物。等他醒了,二师兄你倒是可以跟他好好交流一下,‘如何沾花惹草但片叶不沾身’的心得。”
说着,她懒得再理会萧云寄挤眉弄眼的怪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就丢了过去。
“上好的凝神丹,赶紧给他喂下去,别真死在这儿了。九玄宗的人死在这,麻烦更大。”
萧云寄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嘟囔着“浪费好药”,但还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宁衔月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又运起一丝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不愧是精品,不过片刻,宁衔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覆眼的白布下,眼睫似乎颤动了几下。
不知道过去多久,宁衔月才感觉到自己有了力气。
眼前依旧是一片灰暗模糊,但仔细看,能察觉正有人在他眼前来回晃手。
他极其艰难地、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触碰什么,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谁……?是……谁在那儿……?”
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警惕和不易察觉的希冀。
连竹一直紧张地盯着他,见状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你不是瞎子吗?怎么知道有人?”他指着宁衔月脸上的白布。
宁衔月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回去,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他沉默了片刻,才极轻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是,也不尽是。”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连竹更疑惑了:“啊?啥意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
或许是丹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连竹这愣头青般的追问奇异地让他放松了一丝戒备,宁衔月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些,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讲述的意味:
“意思是……这双眼睛,曾经能视物,却识人不明,偏信他人,铸下大错。我害了我的心爱之人。”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丝决然,“后来便觉得,它们留着也无用了。更何况,直到她离世,我都没敢把自己爱了她许多年的事,亲口告诉她……”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悔恨与绝望。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几乎弥漫了整个洞穴。
连竹和段一湛这两个半大少年何时听过这等惨烈又深情的往事,一时间都怔住了,看向宁衔月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
连竹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啊……这……”
缩在鹤虞肩膀上的小青鸾云瑶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悲伤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然后轻轻飞落到宁衔月无力垂落的手边,用小巧的喙和翅膀小心翼翼地、安慰般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啾”声。
这画面,真是诡异又带着一丝滑稽的温馨。
萧云寄在一旁看得眼神乱飞,拼命朝鹤虞使眼色,眉毛都快飞出发际线了,那意思明明白白:听见没?‘最心爱之人’!‘爱了许多年’!‘直到离世’!说的是不是你?前世你死了他不知道呗?现在你不就活生生站在这里?这不就知道了?!天赐良机啊师妹!
鹤虞接收到了他夸张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回视。
她眼神冷飕飕地传递着信息:你脑子被外面的豪猪撞了?我跟他前世有仇!截杀之仇!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跟我有半个灵石的关系?
收回眼神,鹤虞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态,但内心又给宁衔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好你个宁衔月,我把当兄弟,你却想泡我?!
萧云寄:“……”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用口型无声地说:不解风情。
就在这时,宁衔月似乎缓过了一点力气,他微微偏过头,覆眼的白布朝向鹤虞和萧云寄的方向,再次轻声问道,这次带着更多的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会在此地?我好像感觉到一股有些熟悉又……很陌生的气息,”他的头偏向鹤虞的位置,认真问道,“我与这位道友,可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