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罗经诡·进入
飞舟上,鹤虞再经受过来自萧云寄等人几轮眼神洗礼下,终于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有些无奈地抬眸看向这些已经把八卦之心写在明面上人,说:“你们有什么想问就直接问出来吧,再盯着我看,我怕是都快被看成筛子了。”
对面那些人早就在鹤虞放下书的那一刻,就收回了眼神,各自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实际上就是装模作样地擦擦桌子、擦擦窗沿,更有甚者,端起被子用袖子擦。
鹤虞:……
萧云寄自从发现鹤虞和祁无咎总有些似有若无的气氛和不自觉的接触开始,总是操着心,随时随地提醒他俩注意场合。
作为一个情场得意的老手,这俩在他这儿几乎就是明牌。但热闹嘛谁都喜欢看,所以萧云寄就揣着明白装糊涂,成天和连竹他们这群小孩儿一起胡闹。
“哎呀师妹,我是觉得你今天这裙子好看才多看两眼。你不信?你不信问问小云瑶啊。”
一个皮球就这么冷不丁地降落在头上,云瑶微微一愣,随后才接话说:“对、对啊,小羽姐,你今天的衣服是真的很好看。”说着,还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这孩子,就跟连竹和段一湛混了两天,怎么就给带成这样了?
不过既然他们都装蒜,鹤虞就由着他们去了,转而问道:“云家主现下还好吧?我们行程定得急,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和族里交代吧?”
云瑶摇了摇头,道:“无所谓的,我在族里就是一个透明人。除了爷爷,没人在乎我的。”
此言一出,热闹活跃的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鹤虞闻言,有些怜爱地摸了摸云瑶的头。
云瑶轻声继续道:“青鸾族内一直不合,尤其我父亲去世以后,我的姑姑和叔叔们都对爷爷的位置虎视眈眈。殿下知道,所以干脆就暂时接管青鸾族的事务……”
“我知道我提出跟着你们来,也会让你们为难,毕竟我修为不高,连妖丹都不是自己的,”云瑶虽然跋扈,但是也明事礼,“我会努力不拖大家的后退,这次我就想弄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鹤虞的手在她发顶轻轻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姑娘看着骄纵,心里却如明镜似的。
“既然跟来了,我们都是自己人。”鹤虞语气温和却坚定,“谈不上拖累。只是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嗯!”云瑶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去。
一旁的萧云寄见状,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打圆场:“哎呀呀,怎么一下子这么沉重了?小云瑶别怕,有我们在,保管你一根头发都少不了!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眼神暧昧地瞟向旁边一直沉默看书、却显然竖着耳朵听的连竹,“真有什么厉害角色,不还有你……那位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成功让云瑶羞红了脸,而连竹翻书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后大叫。
“二师兄!你又拿我寻开心!”
飞舟穿云破雾,暂时将方才那点感伤抛在身后。舟内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看似轻松的氛围。
只是随着距离罗经山越来越近,鹤虞心里一时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她前世的日子,就是在这儿发生陡然转变。
罗经山,一个所有事情都绕不开的地方,这里当年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飞舟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停靠在一处荒芜的山隘口。
飞舟缓缓降落在罗经山荒芜的山隘口。
狂风卷着沙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众人刚一走下飞舟,立刻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山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植被稀疏扭曲,怪石嶙峋,仿佛无数凝固的痛苦挣扎。天空被前方那座更为巍峨庞大的山脉阴影所笼罩,使得罗经山常年处于一种阴冷的昏暗之中,透着一股死寂。
“好压抑的地方……”连竹搓了搓手臂,低声嘟囔。
段一湛手中的罗盘指针再次疯狂乱转,根本无法定位:“此地阴阳逆乱,气场彻底崩坏,怨煞之气浓得化不开。”
萧云寄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凝重道:“看来传闻不假,当年仙门在此折损大量精英,怨气冲天,根本无法彻底净化,只能由大能联手施加禁制封印,将整座山化为绝地,防止煞气外泄和凡人误入。”
鹤虞沉默地望着这片熟悉的、却又因岁月和怨气而变得陌生的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前世种种惨烈景象碎片般闪过脑海,那些呼喊、那些血色、那些绝望的灵力爆发……
云瑶有些害怕地环顾四周,声音发紧:“这里……真的只有变异的植物和动物吗?”
“怨气会侵蚀一切生灵,甚至死物。”鹤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解释道,“寻常动物会变得嗜血狂暴,植物也可能产生异变,具有攻击性。更要小心的是,浓烈的怨煞之气本身就可能侵蚀心神,甚至凝聚成更可怕的东西。所以,我们务必紧守灵台,不要被负面情绪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年仙门齐聚,是因为传闻这里有上古魇妖和秘境的踪迹。我们进入内部后也的确有一段时间陷入了幻境,因此,要格外留意。一旦发现周围情况有异,立刻摁下这个。”她从储物戒拿出几个手环状的法器,“此物内部有传送法阵,发现不对便可以传送出来。无论真相如何,保住性命是最重要的。”
众人面色沉重的点点头,纷纷将法器套在手上。
“那我们怎么进去?”连竹问道,“不是说有禁制吗?”
“禁制主要防止外人闯入和煞气外泄,并非完全无迹可寻。”鹤虞抬手指向山体一侧,“我知道一条路,是当年……我们进去的入口。但过去多年,不知还残存多少。”
她率先向前走去,步伐坚定,仿佛走向的不是一片死地,而是一个必须面对的过去。
众人紧随其后,警惕地注意着四周。脚下的土地松软而阴冷,仿佛浸透了鲜血。偶尔能看到扭曲的、颜色诡异的藤蔓如同毒蛇般蛰伏在石缝间,或是听到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不似任何正常生物的嘶嚎。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跟着鹤虞在山石间穿行。
终于,在一面巨大的、布满深刻划痕和干涸黑色污迹的石壁前,鹤虞停下了脚步。
石壁下方,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半掩着,隐约能看到一个狭窄的、向内延伸的漆黑洞口。
洞口边缘的石头上,刻着一个几乎被风雨和煞气侵蚀殆尽的复杂符文,若不仔细辨认,根本难以发现。
鹤虞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模糊的符文痕迹,眼神晦暗难明。
就是这里了。
当年,她与仙门各派长老、精英弟子,便是意气风发地从这里进入罗经山,以为是一次斩妖除魔、建功立业的壮举,甚至可以得到飞升上界的机缘的。
却不知,踏进去的,是一条通往绝望和毁灭的不归路,也彻底改变了她和无数人的命运。
洞口幽深,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散发着比周围更加浓重的怨气和寒意。
鹤虞站在洞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众人道:
“就是这里。进去之后,万事小心。里面的东西,可能比你们想象的任何敌人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