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烬中春·似是故人归
“殿下公务繁忙,阁下又来得突然,烦请诸位稍等片刻。”逐风面对太一宗的人,语气平淡而不失分寸,“若无其他要事,我便先行告退。”
太一宗的人习惯了在仙门和凡界备受尊崇,来曾想到踏入妖族地界后竟遭到如此冷遇。
执事堂几人面露愠色,正欲上前理论,却被簇拥在他们中间的岳萋萋拦下。
“突然来访未曾先告知,的确是我太一宗有失礼数,”岳萋萋唇边含笑,话音轻柔却难掩居高临下的傲慢,“但……就这样将我们随意安置在一件偏殿,连茶点都未曾备齐,未免……太过于怠慢?”她轻抚衣袖,环顾这间陈设简朴的偏殿,眉梢微挑,仿佛置身于此已是莫大的屈辱。
“怠慢?”逐月性格直率,闻言冷哼一声,直接说道:“你仙门对我妖族可是从来都是毫不留情,若非因为魔气一事事关重大,你们可未必能进得了我妖域。”说着,他示意让太一宗的人回头看向窗外,“平日里不说热闹,但最起码我妖族百姓还是敢上街买买东西,做点小生意。你们一来,全城都闭门锁户,都不待见你们。”
“你放肆!”执事堂的弟子勃然大怒。这下等妖族竟敢如此跟他们大师姐说话,真是无礼卑贱至极!
逐风抬眸,一双上翘的眼睛了威胁之意不言而明。
“你想要动手吗?”
话音未落,一道强劲的妖力迸发,瞬间将那名执事堂弟子逼得踉跄后退。
一看妖族的人都敢欺负到他们头上了,剩余的弟子立刻就要一哄而上。
“够了。”
一道冷冽声音自窗边传来。
陆砚修负手而立,目光死死地锁在窗外那个与祁无咎并肩而行的身影上。他语气平平却威压凛然:“平日里诸位的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若要丢人现眼,那就滚回宗门。”
此言一出,太一宗嚣张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众人敛息垂首,唯有岳萋萋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祁无咎踏入殿内,玄色衣袂拂过门槛,身后跟着鹤虞与萧云寄。因鹤虞之故,他向来对陆砚修没什么好脸色,今日却难得缓和几分。他的目光掠过太一宗众人,最终落在陆砚修身上,金瞳中流转着审视的光。
陆砚修转过身,两道目光在空气相撞,霎时火花四溅。
殿内烛火无风自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
“管教不严,让殿下见笑。”陆砚修道,“今日前来还是为了鹿鸣山之事。太一宗调查数日,发现除了鹿鸣山外,魔气已经扩散的周边地域,但未曾发现如鹿鸣山地下的祭魔台,所以还是要麻烦贺羽姑娘,替我们画出那法坛。”
他向前缓缓走来:“贺姑娘,麻烦你了。”
陆砚修的注视太过于直白,祁无咎蹙眉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鹤虞身前迈,阻挡住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要是作画,唤人取来笔墨纸砚即可,又何须你们二人单独同处一室。”祁无咎语气不悦。
陆砚修觉得有些好笑:“贺姑娘和她师兄都还未有表示,怎么殿下就如此急不可耐地拒接。莫非殿下与魔宗均与此事有关?”
逐月长剑铿然出鞘,直接架在了陆砚修脖颈处。
“不得无礼!”
一见妖族出手,太一宗的人也纷纷拔剑,剑锋相向间,场面一度混乱。
纷乱之中,鹤虞与陆砚修的眼神交汇。
她看的出来,今日陆砚修以魔气扩散之事前来,对她是势在必得。
见到鹤虞神色松动,祁无咎不免有些担心。他下意识向她靠近半步,衣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
“没事的,”鹤虞主动握住他的手,语气安抚,“你在外面,我很放心。”
几乎是瞬间,陆砚修的表情就变了。
祁无咎亦是一怔。
自从鹤虞从墓中幻境走出来以后,对他的态度就有所变化。虽然平时相处中和从前一样,但多少对他还是有几分回避。可幻境之后,鹤虞的态度就有所软化……
祁无咎对她这样的变化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到欣喜还是担心。
“咳!”
萧云寄手中折扇轻点二人交握的手,在两人之后提醒道:“你俩注意点,对面那小子的眼神都快恶得要吃人了。”
鹤虞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萧云寄笑了笑,在祁无咎的注视下朝陆砚修走去。
她依旧带着面纱,可陆砚修却已经能想象到面纱之下,那张自己魂牵梦绕多年的面庞。
“陆道友,请。”鹤虞作出一个请的动作。
未能听到自己如期当中的称呼,陆砚修流露出一丝遗憾,但随之很快被掩盖过去。
随着鹤虞和陆砚修走进偏殿中的一处房间,侍从奉上笔墨即躬身退去。
门扉轻合,隔绝了外界纷扰。
“大师姐,”执事堂的人在岳萋萋耳边悄声道,“这女子是魔宗之首玉涌宫中的小弟子,魔宗素来与我们不合,现在看他们又和妖族联手,我们要不要……”他眼神示意,要不要叫后援,指尖凝聚起传讯灵诀的微光。
岳萋萋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只是嘲弄地笑了笑:“我们来调查是事实,但你陆师兄心里在乎的可不是真相。”她语气中意有所指,却未明说,“虽然是魔宗的小师妹,但却与妖王平起平坐,当真是有趣极了。”
殿内烛火摇曳,将屏风后的两道身影拉得悠长。
鹤虞执笔立于案前,墨香在空气中缓缓晕开。
羊毫沾墨,她本想在砚台上轻撇去余墨,另一只手已抬起,准备挽起执笔手上的宽袖。可余光瞥见陆砚修站在她身侧,那只伸出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陆砚修的目光也未落在宣纸上,而是久久凝望着她,眼神变得轻柔和眷恋。
“贺姑娘似乎心绪不宁。”他声音低沉,刻意放缓的语调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鹤虞笔尖微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阴影。她抬眸直视陆砚修,面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陆道友若真在意魔气之事,便该专注阵图。”
窗外忽然风声大作,陆砚修眼中也翻涌的暗潮。他忽然伸手按住宣纸一角,指尖险些触到她的手腕。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逼近半步,气息拂动她面纱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