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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烬中春·冤家

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枚破旧的剑穗,不过是凡间寻常可见的祈福红结,能看得出来主人已经很小心地使用,但丝线还是有些褪色磨损。 此时的甬道里已经再次恢复死寂,只余下满地狼藉和火焰燎过的焦糊气味,无声地弥散在空气中。 鹤虞凝视着那枚剑穗,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在记忆中搜寻时,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迷雾。 “怎么了?”祁无咎走近,目光落在她手中,问道:“这剑穗有什么问题吗?” 鹤虞摇摇头,随手将剑穗送进了储物戒中:“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眼熟罢了。” “从那人方才的话来看,或许我和他从前认识,而且……他还知道我死而复生,”鹤虞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知道我身份的人,除去玉涌宫外,便只有妖族中人。你、涂山彧,还有云芜。”她抬眸看向祁无咎,“你觉得涂山彧和云芜之间,谁最有可能泄露我的身份?” 对于祁无咎而言,一个多年好友,一个是忠心耿耿的臣子,的确为难。 鹤虞见他神色,也不再多言,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方才与那人交手,他一时不备,使出了清泉剑法,”鹤虞蹙眉道,“此人路数极为混杂,既懂得仙门剑法,也会魔宗的招式,还修习邪术。方才你与他交手时,可有留意到,他的气息中夹杂着魔气?” 祁无咎微微颔首:“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但方才与你交手时,那团黑影中确实有魔气涌动。以目前来看,此人身份尚且不好断定” 鹤虞沉吟片刻,脑海中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先前看到的壁画。 “暂且不论他出自哪一派,你说……他会不会也是献祭自己,以此获得魔神的传承?” “不无可能,”祁无咎指出,“他脚下那团黑影实为怨气所化,应当是禁术血魔宫功法,早已禁传。而当年剿灭血魔宫教徒的,正是太一宗。” 被祁无咎这样一说,鹤虞也想起来了。 当年血魔宫教徒猖狂,在凡界大开杀戒,犯下血债重重。凌望疏彼时还未飞升,就带着她和陆砚修与太一宗其他仙门精锐一同去剿灭血魔宫。血魔功法以血肉为契,可通天地,但太过于残忍,于是以凌望疏为首的太一宗各峰长老就将其功法封在了藏经阁深处,并且加上了诸多禁制。 “如此看来,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出自太一宗了……” 鹤虞此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虽然前世她遭受太一宗背叛,心中有怨,但毕竟是她生活过百年的地方。眼看着如今竟然与魔族邪修纠缠在一起,她心中难免有些复杂。 “唉……” 鹤虞不由得长叹出一口气,叹息声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惘。 真是,物是人非啊…… 不同于这边的沉闷,在墓室的另一边气氛可谓是“热闹”非凡。 也不知道是叹了第几百次还是几千次气,萧云寄只感觉自己内伤好像被气得复发。为什么呢? 长扇背后的双眼极为嫌弃地看向那两个依旧在掐架的幼稚鬼。 唉,带孩子真烦。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只觉得自己快被连竹和云瑶这一对冤家气得皱纹都要长出来了。 “你说!方才可是你和你爷爷在前面带路,这是你们自己家的墓,能不熟悉机关吗?”连竹开口就是一顿冷嘲热讽,“我看就是你们不信任我们,所以假装领我们进来,再故意引动机关,目的就是将我们活活困死在里面!你爷爷真是好心机!” “你乱说!”云瑶气得脸涨红,她现在被连竹气得满肚子火,可攻击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现在是连带着对自己也生气,“我爷爷不是那样的人!我都说了,我们也很少会进来祭拜。我那时还小,我爷爷如今年事已高,这许多年过去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吗?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你还胡搅蛮缠呢!”连竹不甘示弱,“有的人办事不靠谱,半路就被勾出心魔袭击我小师姐就算了,居然还扯上我说什么一见钟情,非我不嫁。我说大小姐,你能不能好歹事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你不会到时候结婚嫁人也是当天才通知新郎吧?” “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连竹看着云瑶,表情透露出一丝嫌弃,“难怪你爷爷着急把你嫁出去,做事这么不靠谱怎么接手青鸾一族,还不如早点嫁人有个依靠。” 这话说得过分极了,就连萧云寄都不满地投去了视线。 连竹话说出口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于伤人,可还没来得及道歉,就看见云瑶眼眶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欸,你别哭啊。”连竹最不擅长面对别人的眼泪,他宁可云瑶像他大师姐或者小师姐那样揍他一顿,都好过现在哭。 连竹挠挠头,蹲在云瑶身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萧云寄。 二师兄你这从温柔乡、万花丛中出来,还能片叶不沾身的人,应该很会哄女孩子吧? 萧云寄当然知道连竹什么意思,却只悠闲地摇着扇子,态度十分明确: 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与我无关。 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连竹恨恨地瞪了他二师兄一眼,却被对方淡淡的一瞥,看回来,连竹立马就怂了,像一只夹着尾巴的小狼。 眼看着场外求助行不通,他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连竹手足无措地蹲在云瑶身旁,看着她肩膀一抽一抽,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向来伶牙俐齿,此刻却笨拙得像个锯嘴葫芦,只会干巴巴地重复:“喂…你别哭了行不行?算我错了,我嘴贱,我跟你道歉……” 云瑶猛地扭过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带着哭腔道:“谁要你道歉!你们一个个都自以为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连竹被她吼得一怔,下意识反问。 “你不知道我爷爷为了族中事务耗费了多少心血!你不知道他年纪大了,记忆早已大不如前!你更不知道…不知道我…”云瑶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难以启齿的委屈,“我之所以会那么容易就被心魔影响,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自己的妖丹,如今维持人形全靠我母亲留给我的妖丹,所以极易被外邪所侵…爷爷从不让我轻易离开族地,这次是因为事关重大…”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掉得更凶,“我只是想帮忙,想证明我不是累赘…我不是故意要拖累大家的…” 连竹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骄纵任性、此刻却脆弱无比的少女,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罕见的愧疚和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那些惯常的嘲讽和抬杠此刻显得无比苍白甚至残忍。 “我…”他挠了挠后脑勺,生平第一次感到词穷,“那这也不是你的错啊。”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别扭,“而且,你刚才在外面那几下…呃,身手其实还挺利落的。”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安慰的话了。 一直摇着扇子作壁上观的萧云寄,此刻终于慢悠悠地开了金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慵懒笑意,却巧妙地打破了僵局:“小师弟,看来你不仅剑法需要精进,这哄人的功夫更是亟待修炼。云瑶姑娘,莫与他一般见识。他这小子就是欠揍,被他小师姐揍惯了,脑子不太会转弯。” 连竹立刻扭头瞪他,却见萧云寄扇尖微抬,不着痕迹地指向云瑶,示意他继续。 连竹憋着一口气,转回头,深吸一口,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般,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塞到云瑶手里:“喏,这是清心凝神的上品灵丹,我小师姐炼的,你刚才被心魔所困,现在灵台应该不是很舒服,就…送你吧。” 云瑶看着手中的玉瓶,触手温润,药香清雅。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连竹。这个刚才还句句带刺的少年,此刻耳根竟微微泛着红,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 她抽噎了一下,小声问:“…真的给我?” “给你就拿着!”连竹语气又有点冲,但明显是掩饰尴尬,“免得你说我们小气!” 云瑶握着微凉的玉瓶,看着少年别扭却暗含关切的神情,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她低下头,用极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谢谢。” 就在这时,一直留意着周围环境的萧云寄忽然“咦”了一声,长扇“唰”地合拢,指向他们侧后方的一面石壁:“你们看那里。” 连竹和云瑶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那面石壁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和灰尘,但在萧云寄所指之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极其浅淡、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形状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鸟,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这是我族的青鸾印记!”云瑶惊呼出声,立刻站起身跑了过去,也顾不上哭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那片刻痕上的积尘,印记顿时清晰了几分。 “这印记…” 她话音未落,那青鸾印记忽然泛起了微弱的青色光华。 云瑶似有所感,犹豫了一下,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印记之上。血液瞬间被吸收,青鸾印记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流转不息。紧接着,一阵轻微的机括声从石壁内部传来,那面严丝合缝的石壁竟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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