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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烬中春·成功

昏沉之间,鹤虞仿佛又在空气中嗅到那一缕清冷而若即若离的墨梅香。 那是前世她师尊凌望疏最钟爱的熏香。 也是这缕香气,裹挟着那年在山脚下尚且年幼的她,一步一步,被他带回太一宗。 从诞生于这世间,有了记忆起,她一直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如一缕无关紧要的游魂飘**于尘世,日复一日,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本以为将会浑浑噩噩一世,直到某一日,因一场病、一处伤,悄无声息地死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可偏偏,在某年遭遇走尸潮的凌冽寒冬日,她以为,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光。 一身白衣,傲雪凌霜。剑光凌冽,踏梅而来,衣袂翻飞间,绚烂的剑法如绽寒梅,不出片刻就将走尸尽数解决。 不同于周遭逃难的人浑身狼狈脏污,凌望疏就像是一片雪,寂静降临,冷冽,圣洁,一尘不染。 他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眸,情绪很淡,只是朝只身一人的她伸出手,唇角牵起一抹极轻柔的笑。 “愿意跟我走吗?” 尚且懵懂的她以为得到了归属,于是就这样伸出了手。 却就此,赔上了一辈子。 不同于他人的人生或有诸多选择,在鹤虞面前,永远都只有修炼这一条路。 因为她要追。 奋力地追上那个她一直仰望的背影,她渴望成为像凌望疏一样的人。 只因为这世界最美好的第一面,是凌望疏给她的。 她日夜勤修,从不懈怠。哪怕凌望疏飞升上界,她继任成为太一宗最年轻的长老,她也从未有一日懈怠。一边诛邪伏妖、担起宗门重任,一边不断寻找方法突破瓶颈。 她太着急了。急于成就自己,急于飞升神界与凌望疏重逢,更急于证明给凌望疏看—— 师尊,我从来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可一切美好的幻想,都终止在玉京山。 终止在这个她视为世间唯一归属的地方。 “哧——” 长剑没入胸膛的声音,原来竟然会这么清晰。 凌望疏一双灰眸中的冷意,顷刻将她百年来的信仰与坚持,碾为粉末。 即使被自己至亲的师弟陆砚修背叛,被多年挚友围剿,鹤虞都未曾真正心灰意冷。 可就在那一刻,她强撑的那口气,在凌望疏的冷心冷情下,彻底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阿虞……阿虞!” 鹤虞蹙眉。 是谁在叫她?好吵…… 鹤虞只觉得自己此时如同浸泡在一泉温水中,舒适得让她像沉溺在其中。 可就在这片黑暗中,她缓缓睁开了眼。视线逐渐清晰,她的目光也在看清眼前的情状时定格住。 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手执炽羽剑,一袭黄裳尽染鲜血,眉间一抹红色凤翎灼灼刺目——这分明就是当年玉京山上,自燃本源、决议赴死时的模样! “鹤虞”持剑一步步走近,直到两张几乎相同的容貌相对而立。 “你要放弃吗?”她听见另一个她声音冰冷如刃:“还要再一次因为对凌望疏的失望,就放弃自己吗?” 鹤虞怔了怔,一时思绪还未回拢。 “鹤虞”挥手之间,过往太一宗百年人生一一浮现在她们面前。 “他曾许诺你,你是玉京山上唯一的弟子。可不过一百年,他就将陆砚修带了回来,”“鹤虞”语气愈发冰冷,“此为他言而无信。” “朱雀秘境,你得传承‘赤帝流炎’,可凌望疏却在玉京山上妄图拘你神魂以继承神术,”她步步紧逼,字字如钉,“此为他贪得无厌。” “玉京山上,不问是非,一剑穿心,”眼前的“鹤虞”蓦然抬眸,眼中的绝望、死寂、愤怒如潮水向鹤虞涌来,顷刻就将她吞没。 那一瞬,她仿佛又立于山巅,感受剑锋贯胸的冰冷。 “他天生仙骨,冷心冷情,你当真要为了这样的人,再赔上一辈子吗?” 字字追问间,鹤虞不知怎地,目光竟然恰好落在了和祁无咎相处的一段记忆上—— 三十六重狱之外,人间正值新年,万家灯火如昼,红绸挂满长街,喧闹声几乎穿透云霄,共庆新年到来。 而狱中,只有孤灯几盏,幽幽微光里,她看见了自己醉得双颊酡红的脸。 那晚,鹤虞本想带着陆砚修去人间感受凡间的热闹温馨,却被顶撞。别人佳节都结伴而行,唯有她一人像幼时一样,独自徘徊在热闹的街道,格格不入。 她失意至极,于是酩酊大醉,竟然不知怎得就跑去了三十六重狱。 “你说!我究竟是不是很差劲,所以谁都不喜欢我!”鹤虞醉得不轻,但还是掰着手指细数一个个厌恶自己之人。到最后恍然发觉,原来自己身边竟然真的无一人可称相伴。 她先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滑落,到最后忍不住哽咽,伏在桌上痛哭。 人人多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这句话在鹤虞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久而久之,她连自己都弄丢了。 一个生性活泼崇尚自由的人,被她自己亲手塑造成了另一个凌望疏的模样。 那时,鹤虞一来就将禁制统统解除,可这死认理的龙就是不肯踏出一步,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最后还是害怕她在寒冬中就这样睡去,才走出来,将人揽在了怀中。 “他们怎么想,与我无关。对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祁无咎这样抱着她,将她圈在了温暖的怀抱中。 他想了想,又极轻地补充了一句:“是三界最好、最好的人。” 鹤虞那时已经迷糊了,醉眼迷离,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不知怎地,鬼使神差间,祁无咎就将那句话脱口而出。 “阿虞,与我缔结灵印可好?” 她眼角的泪还未干,唇边却无意识地漾开一抹极浅的笑。 只见她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 那一夜之后,她再未提起此事,祁无咎也从不追问。仿佛那只是酒醉时一场荒唐的梦话。 可此时此刻,在这幻境之中再度回望,鹤虞才骤然看清—— 那一刻他眼中映着幽微的灯火,专注而温柔,哪有半分玩笑之意。 她忽然明白,原来早在那时,就有人将她视作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幻境中的“鹤虞”仍立在面前,眉目凛冽,可鹤虞却缓缓抬起头,眼底迷惘渐散,一点点漫上清醒的光。 “你说得对,我不该再为他沉溺。”她轻声道,声音却逐渐坚定,“如今身边还有那么多爱我和我可爱的人,这一世,我只行我所认之道,也只为我自己而活!” 话音落下的刹那,眼前的身影如雾散去,无数记忆碎片温柔地环绕在她周身,却不再冰冷刺骨。 霎时间,一道炽烈红光自苍梧殿冲天而起,直破云霄,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越贯天的凤鸣,震**四野,大地为之颤动。连绵山峦齐齐发出低沉轰鸣,竟然是万山同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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