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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奴颜婢膝

江陵城外,灯火通明,糜芳与城中将士站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寒鸦被火把惊起,扑棱棱掠过夜空,黑影投在平整的官道上,最终完全隐入夜色之中。 糜芳让人送来降书的时候,本就天色已晚。 这也是为什么,吕蒙并不打算即刻入城,反而要继续在沙丘之间设宴庆祝了。 古代普通士卒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夜盲症患者比例很高。而且白天风风光光接管江陵,才能彰显出吕蒙的威武与功绩。 大晚上去接管城池,效果就会差强人意。 只是经过徐盛的劝解,吕蒙担心迟则生变,索性连夜进驻江陵。 夜色如墨,城外却灯火通明,火光跳跃间,照见糜芳那略显忐忑的脸庞。 他身着绣金软甲,甲叶被夜风吹得微微发颤,哪怕身处瑟瑟寒风之中,捧着南郡太守印绶的掌心仍旧浸满冷汗。他身旁举着火把的江陵守军,此时也都垂头丧气,眼中满是憋屈。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远处被火把勾勒出轮廓的三千精锐吴军。 他们在吕蒙的指挥下行动如一,宛如蛰伏的巨兽,在火光的照耀下,却比白日里更显压迫。 “踏踏踏!” 三千精锐吴军踏着整齐的步伐,脚步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地面都微微震动。 糜芳抬眼望去,只见吴军方阵如黑云铺地,数千支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夜空烧得通红。 前排护卫着吕蒙、孙皎的士卒皆披玄甲,甲叶在火光中泛着凛冽的寒光,每十人行列如刀切般齐整,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汇成沉闷的鼓点,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就是吕蒙刻意为吴军营造的威势,目的就是为了震慑人心,免得某些江陵文武还会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踏踏踏!” 吕蒙、孙皎骑在战马上,在士卒的护卫下,肩并肩来到了糜芳身前。 “是吕蒙大都督的麾盖。” 一名官员低声提醒。 糜芳抬眼望去,只见阵前一杆“吕”字黑旗高高飘扬,旗面绣着白虎纹,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旗下一员大将立马横枪,身披紫袍金铠,腰间剑穗随风摆动,正是吕蒙。 在其身旁,征虏将军孙皎牌面亦丝毫不差。 二人虽在夜色之中看不太清面容,可那宛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竟让糜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眼看战马已经越来越近,糜芳定了定神,而后双手捧起印绶,走到了已经停在原地的吕蒙身前,道:“南郡太守糜芳,愿率江陵文武投降,印绶以及户籍文书皆在此地,还请都督笑纳!” “汝既来献城,为何不跪?” 糜芳话音刚落,却见吕蒙身旁一名威猛的裨将虎目圆瞪,厉声喝道。 糜芳身子一哆嗦,连忙双膝跪地,将印绶高高举过头顶,额头几乎贴到了冰凉的地面上,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江陵众文武看到糜芳表现,全都羞愧地以袖袍掩面。 吕蒙见糜芳如此不堪,被区区一名裨将呵斥居然就跪伏于地,心中越发鄙夷,表面却故意对那员裨将呵斥道:“糜太守献城有功,尔岂能如此无礼?” 那名裨将这才讷讷退下。 很显然,这是吕蒙故意给糜芳安排的下马威。 喝退了裨将,吕蒙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当即翻身下马,走到糜芳前面亲自将之扶起,抚其背曰:“将军不愿江陵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愿意率领城中文武以及守军出城投降,实乃莫大功德。” “将军还请放心,待本都督见到至尊以后,必然为汝请功!” 早已冷汗淋漓的糜芳,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而后亲自递上南郡太守印绶,道:“罪将糜芳,久慕吴主仁德,今愿献江陵城及印绶,归降东吴,望都督收纳!” 吕蒙接过印绶以后,就着火光仔细观摩一番,而后说道:“南郡本就是大都督周公瑾自曹魏手中夺得,此前只是借给刘备,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尔等放心,吾主仁德,只是取回应有之地,绝不侵扰城中百姓半分。就算是关羽麾下士卒家眷,亦不可为难,反而要多加照顾。”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着身边亲卫说道:“传令下去,入城后敢扰百姓者,立斩不赦。” 亲兵当即齐声高呼,声音穿透阵列,清晰地传到每个吴兵耳中。 眼看吕蒙如此表态,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将领文武,也略微放宽了心。 吕蒙见攻心之策颇有成效,当即看向糜芳,故意问道:“听闻关云长素日轻慢于你,可有其事?” 糜芳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表忠心的良机,连忙苦着脸道:“关羽自恃勇武,素来视我如草芥。此前更遣人催粮,言迟误一日便杖四十,三日立斩,某实在畏惧。”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吕蒙神色,见对方嘴角笑意渐浓,又连忙补充,“大都督携仁义之师,智取荆州,真乃天人也。料想关羽匹夫,怎及大都督万一,迟早必为大都督所擒矣?” 糜芳这番话说得阿谀至极,就连将领文武都微微侧目,吕蒙却似颇为受用。 他抬手抚须,朗声道:“公瑾当年破曹于赤壁,而后拿下南郡。我主顾念姻亲之谊,将南郡暂时借给妹夫刘玄德。未曾想,刘玄德却将之据为己有,不愿归还。” “今我复取南郡,也算物归原主,不负东吴父老。” 说罢,他向前踏出两步,金铠在火光中熠熠生辉,而后转头看向糜芳,意气风发地说道:“糜太守,引我入城吧。” 吕蒙知道江陵城中兵马不多,本就不担心有埋伏,如今看到糜芳为了表示忠心,居然把城中守军全都带了出来,顿时再无疑虑。 饶是如此,吕蒙仍旧长了一个心眼,打算让糜芳待在自己身旁一同入城,其实也是人质。 一旦城中有所变故,最先死的就是糜芳。 料想以糜芳贪生怕死的性格,必然不会从中作梗。 糜芳连忙应诺,侧身引路,居然亲自为吕蒙牵马,谦卑至极。 吴军步兵方阵缓缓推进,甲叶相撞发出“哗啷”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竟无半分错乱。 每过百步,便有一名鼓手立在阵中,鼓点沉稳有力,与兵士的脚步声完美契合。 糜芳牵着马,微微弓着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吕蒙不快。火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弯着的腰像一只被压垮的虾米,全然没了昔日太守的威仪。 眼看来到了护城河畔,只见一只吊桥横亘于此,吊桥两边都有空手的江陵士卒看守。 吕蒙勒马立于吊桥前面,目光扫过倒映着火光的护城河,以后护城河后面那高大的城门,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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