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要救她！ 不能就这样让她死掉。 我试图拉开那道门，但奈何它坚固无比，我回头望了一眼众人，大家刚从震惊之余回过神来。胖子见我的狼狈样，抱着肚子要来帮我，但是周一刀拦着他：“你现在这样，就别过去了。” 但是周一刀没有走过来。没有谁走过来。 我最终因为力量耗尽而跌坐在地。 “零儿！零儿！” 周老舅公受了不小的惊吓，他催促我们：“此地不宜久留，我看咱们还是快点逃出去，再从长计议吧。” 逃出去？从长计议？等我们离开了，那里面的人也绝对没救了。 不知为何，我甚至期盼能有什么呼救声传来，但听见的只有轰鸣声和石头的滚落声。 “无常叔，”莫小雪问道，“既然你会法术，有办法能把这扇门打开吗？” 无常叔摇摇头：“这门太久远了，而且是机关操控。据我估计，刚才棺材破裂，破坏了设置好的机关模式，恐怕，这青铜门再难通过面具启动了。” “我兄弟的妹妹在里面，你他妈不能想个办法吗？”胖子骂道，“再说了，她好歹也是你们肖家的人啊！” 二叔将脑后的血擦了擦，然后挺直腰，表示要袖手旁观。 “她不是我们肖家的人，”二叔说，“她根本就不是肖零儿。” 哼。 二叔他，终于承认了。 ——终于承认所谓的零儿根本不是零儿。 这下就算我有一丝期盼，都不存在了。 “什么？”胖子吓了一跳，看了看我，又看看大家：“什么，什么意思？” “她是个冒牌货。” 李克迅速反应过来，用谴责的口气说道：“好啊，鬼爷，你搞了这么大一局，把我们都蒙了！” 胖子：“那真正的零儿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二叔只劝我们速速离开，自己转身消失在来时的路上，无常叔和周老舅公追上去，李克瞪了我们一眼，临走前骂道：“今日得不到黑柜，我李克终有一天会回来的，这地方，我记住了！” 这下只剩了我们几个，我本想再进行一番尝试，但门缝中漏出一丁点黑气，我就感到大事不好，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快走！猫魈，猫魈好像要来了。”莫小雪劝我。 我的心情仍十分沉痛，但这时周一刀的话点醒了我：“她是自愿留在里面的，她自愿去死，这就是她的选择。你不尊重她的选择没关系，但她有权决定是去是留。” 是啊，我又为何要强人所难，又讨自己不快呢？ “那我们快走吧！”我扶着胖子，大家往前走了没几步，我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十角厅中的塌陷似乎影响了整条密道，现在整个禁地都好像要全部下陷。 “抓紧了！”周一刀拉着零儿和小雪，刚避开一块坠落的石头，他们三人就跌落进一个黑暗的深坑之中。 糟了，地板早就开始裂开，由于光线偏暗，刚才全然没有注意到。胖子和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我们都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下落，然后是眼前一黑。 等到我再醒过来，四面都是绝对的黑暗，黑暗中谁划亮了一根火柴，喘着气向我靠近。原来是周一刀，他过来就问：“胖子伤势怎么样了？” 我拍拍胖子的脸，叫他清醒点，这时莫小雪也恢复了神智，使用法术检查了一下胖子的腹部。 “他失血过多，但应该没有大碍，我法术尚浅，大概帮他止住了血，得赶快出去！” 话说回来，这是哪里啊？ 四面都是岩壁，这里像是个山洞。我接过周一刀递来的火柴，点亮后仔细一看，岩壁各处竟然长满了葵茵草。若是只有三四株还可以理解，但这里的葵茵草远比神御山庄种的密集，连我们脚踩的地方也是。 “阿寂呢？”我突然想起了。 周一刀摇摇头：“她扭伤了脚，待会找到出口后，我得背着她。” 我叹了口气，阿寂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 “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看上去相当虚弱，脸色苍白。 “肖沉，快过来！”周一刀在山洞一侧叫我，我赶忙过去，他指了指我们眼前大约三米不到的高度，有处缝隙中射出一丝光。我再看整个洞里，唯有此处的葵茵草最少，仅有的几株还被堆积的泥土和砂石掩住了。 看来这就是洞口的位置。我和周一刀对视一眼，一齐蹲下，开始用手刨出洞口。这项工作看似简单，但方才的塌陷使这个洞口堆满了沙，而且一旦我们用手刨开，又会有新的石头坠下补充，所以并不容易。 “我。。。我也来！”胖子艰难地坐起来，我连忙劝他在原位不动。 “不行，你们这样太慢了。”胖子从背包里取出两把刀，丢过来。 “好东西！”我称赞道。 周一刀却问：“哎，我说胖子，你没事吧？” “呵，笑话，我胖爷，怎么可能有事？太小看我了吧！” 周一刀头也没回，捡起刀继续挖：“我劝你别动来动去了，你受了猫魈的袭击，我可不希望你死在这里。” “哼哼，我胖爷怎么可能比你早死？” “那就好。” 我感到有些欣慰，这两个家伙平日里没少斗嘴，这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吧。 正在这时，莫小雪突然叫道：“不好了！阿寂她昏过去了！” 我们都吓到了，她本来身体就虚弱，刚才又受了惊吓，搞不好受了伤自己都不知道。 “莫姑娘，快叫醒她！”周一刀叫道。 我补充了一句：“划根火柴，让她见着光。” 我们也没停下手头的工作，不一会儿莫姑娘又说：“没有用啊！” 胖子也着急了，和莫小雪合力将阿寂搬到洞口旁边，莫小雪便问周一刀：“我刚才察看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果真如雪狐姑姑说的一样，她的肌肤和骨髓都毁坏过多次，是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她能活下来是个奇迹。她快不行了，怎么办？” 雪狐姑姑说，她是凭借着一口气撑到现在的，她应该还能撑住的，我正要激她，周一刀抢先了：“阿寂！你快醒醒，你还不能死。我知道，你达成了你的心愿，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但是不是现在，你快醒来。” 对啊，快醒醒。 石块都清理完毕了，好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坚持住。 我和周一刀站起来，用脚不断地去把那些碎石踹开，终于弄出一个勉强能钻出去的洞口。 “阿寂，你醒醒，”莫姑娘拍着她的脸，“是光，光照进来了。” 胖子吸了一口气，说：“她的气息很弱，我们快点出去。” 我们好不容易钻出去，外面是一片草坪，阿寂躺在周一刀怀里，终于渐渐睁开双眼。 太好了，她醒了。 “吓死我胖爷了，以为你死了，”胖子从包里拿出那个他爱惜的九天玄女像，“这个你拿在手上，她能保佑你，不再昏死过去咯。” 莫姑娘白了他一眼，道：“你还说她，你少动一些吧，你这伤口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 我四处望了一下，这是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但我们能看见，远处烟雾缭绕的神御门。 “怎么回事？我们竟然出来了？” 我的疑问尚未得到解答，只见一队人从门内跑出来，他们狼狈不堪。待他们走近，才知道是两位和尚、严叶、以及苏进和小哑巴。 “你们怎么在这儿？”戒贪和尚看着我们，愁眉紧锁：“既然如此，就快跑吧，神御山庄乱成一团了，再不走就没命了！” “二叔他们又？” 小哑巴甩开苏进的手，跑到我们这边，苏进哈哈大笑，道：“这小哑巴，还是那么不喜欢我！” 说罢，他奇怪的看着我们，说：“你二叔他们呢？不是和你们一同进去的吗？” 我们面面相觑。 “别提了，现在山庄出现了猫魈，只要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各位，我们二人先告辞了。”和尚行了个礼，拂袖而去。 苏进瞥了他们一眼，又指了指早就跑远的严叶，道：“哎呀呀，那个严家公子果真是掉价，肖大公子这样的老相识在这里都不来打声招呼，就走了，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交朋友吧。” 我没有作答。 苏进表面上悠闲，但衣服上都是汗，应该是吓得不轻，也马上就走了。这下只剩下我和胖子、阿寂、周一刀、莫小雪和小哑巴。 “肖沉。”周一刀叫我，他脸色阴沉，说道：“阿寂。。。她有话要对你说。” “嗯？” 我走过去，周一刀主动地站起身来，阿寂再一次倒在草坪上，她看上去奄奄一息。 “你干什么？”我有点责怪他，把阿寂扶起来，但她并不能再站起来了，转而把头靠在了我的臂膀间。 她的身上传来一股香气，有可能是刚才葵茵草上沾染的。 “你要说什么？” 阿寂什么都没说，只是艰难地抬起她的左手，指了指她的裙子。 “口。。。口袋。”她如斯说道。 “什么，你裙子还有个口袋吗？”我感到羞愧，莫小雪赶紧蹲下身帮我找，原来不是在裙子里，而是腰带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置物袋，里面放着一盒破旧的磁带。 一看到那磁带，我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击中，瞬间全身发麻。 “我。。。我是对的，你。。。你不肯杀我，你不会杀我的。” 。。。。。。 “哥哥。” 一种难以名状的悲痛席卷而来。 竟然——阿寂你，你竟然是。。。。。。 明明答案就在我的嘴边，但是我竟说不出口，连唤一声她的名字都做不到。 我曾经不止一两次觉得，我见过阿寂，在某个地方。是的，我当然见过，因为她就是那个曾经朝夕相处的妹妹，那个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的至亲！ 她就在我的眼前，就在我的身边，可我却从未发现。 我真是个混蛋！ 这盒磁带，录的正是她最爱的歌星的乐曲。那一年，我费了一整个下午，跑去各大音像店，终于将音乐弄进了磁带里。这是她的最爱。 零儿。 零，余雨也。徐雨曰零，终归于沉寂，因此她化名为阿寂。 她由衷的笑了，左手停留在半空中不到一秒，就落在草地上。她胸口放着的九天玄女像也滚落到一边。 “零儿？” 没有回应。 “零儿？” 她闭上了双眼，看上去那样安详，就像没来过这世上一般。 “零儿！”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