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恍如一场空
阿寂:“周一刀,你?”
“你不用说,她雪狐姑姑自然有办法帮你。”
“很抱歉,各位请回吧。”莫小雪无奈地摇摇头,对我们说。胖子原有些得意,顿时不开心了,忙说:“这是为什么,这你要我们报上名来,我们也说了,这还不行啊?你。。。你要是真治不了病,你就直说!”
“胖子,够了!”我叫道。
“雪狐姑姑,他确实说话太过分了,但都是因为情绪激动所致,请不要见怪。阿寂,她是我们很好的朋友,专程来这里探访,希望能治好病。。。。。。”我的话还没说完,雪狐姑姑摆摆手,莫小雪将帘子卷起,一见到雪狐姑姑的真容,我们都惊呆了。她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也毫无生机可言,身上所披的睡衣对于她枯瘦的躯干来说甚至显肥,她是侧靠在墙上,室内的光线略暗,但她的眼珠子还发着光,似乎只有一颗能动。
我们面面相觑,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如此苍老的人,竟能发出那样沧桑而不失洪亮的嗓音。
此情此景,一般人大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当然等主人发话。但周一刀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坐回了座位上,然后说道:“今次,山庄中风云变幻,请雪狐姑姑念在我们众人帮助神御家度过难关的份上,给阿寂一条生路。”
“哼,我看你不是帮助神御家度过难关,而是令神御家走向灭亡吧!”
“雪狐姑姑这样说,倒都是周一刀我的责任了。”
“当然不是你,是你们这些人。”
这神仙一般的对答,我们是真的听不懂了。
“姑姑也不算神御家的人,林家才是你的归宿,不是吗?”
雪狐姑姑呵呵一笑,倒有些兴致起来了,给了个眼色,侍女给我们端上了事先备好的点心。
“我五岁时,父母就教我巫术,十三岁加入了巫族,年纪轻轻就在林家小有名气了。后来,因为占卜和预知,成为了广西的万事通。那会儿,到处有人打听我,想买我的消息,求我帮忙。当时我年轻气盛,以为没什么大不了,就卖消息给她们,发了好几笔横财,也是之后,才明白询问未知的代价,就是减寿。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凡人一旦泄露天机,就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虽然八十岁左右,却像个百岁的老人了。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被老天爷惩罚呢?”
她又继续说:“因为,我只不过是顺着天意,将应该告诉某人的消息,告诉他而已。但是今天你们几位过来,我一算啊,恐怕不能帮你们,一旦帮了,那就是违逆天意!”
雪狐姑姑这一通说辞,讲的我们都懵逼了。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还是周一刀机警,他很快反应过来:
“姑姑说笑了,我们不是来折你的寿的。咱们还是明人不说暗话吧,以姑姑的博才多学,也不知道极寒之毒的解法吗?”
“这是不治之症,”雪狐姑姑表面摆架子什么都不想看,但洞察力倒不弱,她仅仅是扫了我们一俩眼,就说,“这姑娘身上的毒深入骨髓,又经历数年,要是能治,恐怕早就治好了,不是吗?而且,我能感觉出,她早就靠一口气撑着,只要那一口气没了,便人死魂消。这样一个将死之人,要想治她的病,难!”
不一会儿,她抬高手掌,招手让阿寂靠近。
“你过来,女娃娃,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为什么凭一口气撑着的。”阿寂看了我们一眼,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
“再近些,再近些!”
阿寂又向前走了四五步,雪狐姑姑一挥衣袖,顿时阿寂的身体周围升起金色的光芒,光芒像圆环一样绕了一周,又很快消散,回到姑姑的衣袖中。她低头沉思,脸色变得越来越差,最后是彻底阴沉。
“周一刀!这姑娘她!你好大的胆子!”
周一刀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往前几步跪下,我从没见过他那样方寸大乱,竟然会行那么大的礼。
“姑姑息怒,周一刀这也是无可奈何,才不得不。。。。。。”
雪狐姑姑侧着头,气息平稳了一些,她慢慢的说:“这娃娃受尽了非人的折磨,你竟然想出让她身负极寒之毒,你这种以毒攻毒的做法,随时都可能使人丧命。若不是她有未能了却的心愿,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姑姑说的是,我也是万般无奈,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我无能为力,才求您帮忙。”
雪狐姑姑大笑:“哈哈哈哈,周一刀啊,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凭你的辈分和见识,远远在我之上。你不必装作涉世未深的样子,还向我下跪,你起来吧。”
周一刀扶起阿寂,说:“看来瞒不过您老人家。”
“方才我一探查,这娃娃年纪轻轻,就已经褪换了四五层皮囊,作为一个女人,不惜毁坏容颜,承受生死煎熬,都要活下去,这样的信念,我很佩服!”我们几个有点高兴了,因为看雪狐姑姑的心情,应该帮阿寂诊疗一下不算难事,但是她说:“我已经诊断过了。”
“怎么样?”阿寂道。
“哎,照你的情况,挺不过三日。”
“啊?”我震惊了,这姑姑。。。。。。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胖子早就坐不住了,他骂骂咧咧了几句,拉着我们就要走,阿寂看起来也颇为伤心,跑出会客室,我无奈,跟上他们的脚步,突然我想起还没问零儿的事,就扯了一下零儿的衣服,要她跟我返回去。
但她却道:“这雪狐姑姑分明不会看病,还是算了吧,我先去看看阿寂姐姐怎么样了!”
她说罢便跑开了,我也没办法,准备追上去,但背后传来一个侍女的呼唤:“肖沉先生,请等一等。”
我回头:“什么事?”
“雪狐姑姑与你有话要说。”
我虽有疑心,但想来也没有什么坏事,便重新回到会客厅,心里还念叨这雪狐姑姑有病,谁知她不多话,直接吩咐莫小雪给我拿来一个小药瓶,里面就放着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
“这叫作封魂丹,可保人死之后一定时间内尸身不腐。”
“为什么给我这个,雪狐姑姑?”
她很惋惜地摇摇头,道:“你会用到的,好好保存着吧。”
我趁机问:“零儿她失去了记忆,姑姑你有什么办法吗?”
“她的记忆好好的,都在,只不过不愿意说罢了。”
“为什么?”
雪狐姑姑冷冷一笑,道:“对她来说,说了等于告别。”
我不断揣摩这话的意思,忍不住问道:“难道说零儿她。。。。。。”
雪狐姑姑闭上眼睛,侍女拉上卷帘,显然她不想再和我多说。莫小雪请侍女送客,还补充了一句:“既然肖沉你心中已经有了可能的答案,又何必再问呢?”
我鞠了一个躬,说不必送我了,就自己离开。我怀里揣着那个小药瓶,这个或许会对我起到重大作用的药瓶。
零儿和胖子他们在竹林外等着我。
胖子:“你什么情况啊?”
“没事没事,我们走吧。”
周一刀:“雪狐姑姑又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堆起笑容,摆出一副对全世界都不屑的脸,道:“骇,那个雪狐姑姑,搞得很厉害的样子,什么也不会,我就稍微考了一下她,她就懵了,还好意思学识广博,可笑!”
胖子无比同意我的观点,还鼓励阿寂:“你别听那老太婆瞎扯,等咱们出去了,什么麻烦解决不了啊?胖爷我北京也有人,到时候把全国最先进的科技都弄来,就不相信治不了这什么什么病了!”
零儿用手指捅了捅我,说道:“哥哥,你在生我气吗?”
“没有。”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突然鼻间一丝酸楚,眼泪差点落下来。
走了这一路,我有很多困惑的事情,有很多人有很多不理解的做法,但我一直相信眼见即为实。可是,连这一条都是有问题的。
因为。。。。。。
在我身边走着的这女孩,她根本就不是——
就不是零儿。
无论我怎么骗自己,一旦意识到了问题,就很难不怀疑她了。而且,我早就该怀疑了。失忆这种桥段,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发生。早在肖家祖屋的时候,无常叔面对头戴猫魈面具的零儿,就问了“今年是什么年”,那是我、零儿、无常叔三人之间的秘密,是只有我们三个人才知道的梗,所以,这个零儿,不,这个假零儿。。。。。。她根本不知道。
她很聪明,对于失踪了七年的零儿来说,她一定遭遇了很多事,拿失忆和不想说这两个借口,可以抵挡一切猜忌。秋芷姑娘临死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这个零儿是假的,她之所以知道,道理也很简单。
因为那些疯狂的科学家,在零儿身上的长生试验失败了,他们是失败了的。所以,不会存在一个“七年没有变老”的零儿。因此,刚才雪狐姑姑说要报出生日而不许虚假时,她犹豫了。那是因为她并非出生于十月的零儿,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处心积虑来到我的身边,来到神御山庄,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想不通,但我那寻回妹妹的欣喜,完完全全地丧失了。
我的心脏犹如气球被戳破,几乎要停止生命性地跳动。那些细节里的暗示,我一下子全都明白了,那两个和尚为什么当时在院子里瞎晃悠,还和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连他们衣服上的字,都仿佛在嘲笑我。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