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绯红色的自决
零儿站在依依身旁,正静静地听着。
“我对她十分在意,因为她并非正业寺送来的,而且被特别对待。当然,这对她不是好事,她接受实验的次数最多,而且强度也一次比一次大,还被经常带到另一个屋子里,由几个疯狂的所谓科学家肆意研究。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进去,但也在耳濡目染中明白了一切。原来风族长想利用猫魈宿主来打开黑柜,实现自己扭曲时空、无视时间的狂想。若能揭开黑柜的秘密,也许就能使人长生不老。这让我笑掉大牙了,想要实现长生,哼哼,如果真的可以,早有人发现了,哪里还轮的上他风栖林?我一边翻查书籍了解七家的渊源,一边照顾着牢房里的那个小姑娘,时日渐长,我意识到这个肖家的小姐,将会帮助我赎罪,只要她能够顺利离开猫首山,回到肖家,那样的话没过多久,这里的秘密就会公诸于世。幸运的是,在肖零儿身上进行的实验都失败了,风族长得出结论是:果然女孩不能吸收猫魈的神力。我的机会来了,我趁大家都垂头丧气的时候,一点点破坏牢房的门锁,因为每天我只能在地下室逗留一点时间,所以磨坏门锁耗费了我很多天的时间。”
“就在我即将成功时,一天夜里,风族长气急败坏地找到我,说肖零儿逃走了,我十分惊讶,因为当时她身受重伤,肯定跑不远,我心想完了,一旦她被捉住,就再难脱身,甚至会性命不保。但是,风族长派人秘密地在山庄搜了好几天,都没有任何发现。唯一的可能,就是零儿被人偷偷救走了。”
“没有肖零儿的消息,我又因为身受侵蚀而无法离开猫首山,只能在不安中祈祷,但是四五年了,仍然没有人来揭发,就算实验室曝光,也没有意义了。因为在肖零儿消失后不久,这个实验室就没有正常的运行了。我想,那些疯狂的实验者,一定是转移了阵地。我只有等待,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
我看了一眼周一刀,他之前说,救出零儿是在一年半前,这和秋芷姑娘说的时间对不上。
“零儿,你还记得她吗?”
零儿听见我叫她,愣了一下,我说道:“没事了。”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撕下来,露出本来面目。我让她看看秋芷姑娘,是否能记起她,但零儿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二叔,有些不知所措。
秋芷姑娘扭头看了她一眼,道:“肖沉你也不用逼她了,如果她能认得出早就认出来了,但是以她被关押时的身体状况,不记得也是可能的,而且就算想起,也未必敢认。”
我无言,说起来,秋芷姑娘对零儿,也算有恩,她的讲述令我触动。我忽然觉得周一刀和我把她揭露出来,让她被团团包围是很不公正的做法,但已经无法挽回。
“我恨不得亲手杀了风族长,亲手杀了神御家每一个冷漠的人。”
“什么意思?”
“哈哈,你以为她们都是傻瓜吗?九命婆婆、小雪,长老们,她们都知道献祭制度,都知道每个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死去。所谓大裂口下因违反族规堆积的尸体,其实都是孩子们的尸体,不是吗?”
九命婆婆大骂:“胡言乱语,你这个神御家的叛徒!枉我培养你成为守护者多年,你竟然谋害神御家贵族,并且杀我族邀请来的宾客,还有警察,你你该死!”九命婆婆抄起拐杖,命令女保镖动手,就在此时,从莫小雪掌中生出一团白气,那些即将落在秋芷姑娘的棍棒,全被弹了回去。
“婆婆!饶了秋芷!”
“小雪,你也来违抗我的命令?”
周老舅公笑道:“自家人何必为难自家人呢!你们要是没办法下手,自然有我们,可别忘了,尹家父子和玉溪长老,都因为这个女魔头而死。现在你手上拿着的猫魈面具,也是你巧使手段从肖家手中夺走的,这笔账总是要算的。”
秋芷姑娘毫不畏惧:“他们该死!尹攸也好,玉溪老头子也罢,都想要得到黑柜和面具,我给他们了,可他们完全无法控制面具,甚至还自相残杀,太可笑了!”
李克叫道:“你就别油嘴滑舌了,交出禁地的钥匙,我可以饶你不死!”
“哼,一旦交出钥匙,我还活的成吗?”秋芷姑娘转头面向九命婆婆,郑重的跪下,大声道:“感谢这些年来,您的栽培,您的教诲,秋芷铭记于心!”她磕了几个头,重新站起来,留恋般地环顾四周,最后看了一眼莫小雪。
“秋芷。。。。。。”莫小雪好像在用眼神暗示对方,她好像在说——
快求饶吧!哪怕是交出钥匙也好!快求饶吧!
“别装作没有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玉溪长老那一串钥匙显然就是假的,他还自鸣得意,我早是一眼就看穿了!”李克还嘚瑟地说着,就在这时,秋芷迅速蹲下身捡起那把长剑,迅速将其插进了自己的腹中。
一阵呜咽。
莫小雪大叫着,连忙替秋芷按住伤口,但长剑已将腹部贯穿,血不停地淌出来。她正想要运功施法,却被秋芷挣扎中抬起的手拦住了。
短短的十几秒内,完全来不及阻拦她的自决。
莫小雪抬起脸,她哭成了泪人,我听见她叫我,我趋步过去,半蹲下,是秋芷要和我说话。
“你。。。你想说什么?”
她的左手在空中悬着,手指最后指向一个方向,指的是零儿。
“啊,零儿怎么了?”
“不。。。不是,不是她。。。。。。”
“什么?不是零儿?那你想告诉我什么?”
秋芷口中喷着血,我实在不忍心她继续说下去,但她好像很坚持的样子,我赶紧叫零儿过来。但零儿一来,她只是对零儿微笑了一下,口中含着血在我耳边说道:
“你。。。你被骗了。。。她,她不是。。。”
秋芷坚持说完那句话之后,吐得我袖子上全是血,她的头向下一垂,没了气息。我和莫小雪跪在她身边,呼唤了无数遍她的名字,终究唤不回。莫小雪的眼泪滚落在秋芷的脸上,她闷哼一声,由指尖发出绯红色的光芒,将秋芷的脸庞照亮。霎时间,这个已死之人脸上的苍白**然无存,甚至像恢复了生机一般。
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活过来!活过来!”小雪痛苦着,一脚把我踢开,“你走!你走!”
我无奈地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莫小雪的嘶吼持续着。
“又是一条人命。”周一刀背过身去,胖子拽着我过去。
“别看了,结束了!”胖子说。
周一刀似乎也很伤感,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她的遗言是什么?”
我的头脑放空,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直到胖子又问了我一遍。
但我还是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敢说。我第一次感到那么的害怕。将死之人的话,一定是善意的提醒,但我不相信秋芷说的是真的。
她刚才无论如何都要说的一句话是:
“你被骗了,她不是零儿。”
我扭头一看,零儿正孤单的站在血泊之外,她眉头紧锁着,似乎期待着谁去解救她的窘境。
“莫姑娘,就这样吧,该我们收拾残局了。”李克的手下倒是麻利,从秋芷的身上搜出了形状奇特的一枚钥匙,以及另外的一件东西。
我睁大眼睛,那是我的录音笔。
我走上前,一把从那家伙手中抢了过来。
“你干什么!?”
“这tm是我的!”我骂道,他果然怂了,任由我拿走录音笔。
李克他们得了钥匙,自然不亦乐乎,他们紧接着就要前往神御家的禁地了。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情必须完成,不能再生事端了。
我取出随身携带的铃铛,走到莫小雪的身后,她转过身来,将眼泪拭去,她一眼就瞧见了铃铛,没等我准备好说辞,她就说:“你不用说了,我当然信守约定,今天傍晚,你带着病人和我前去竹林。”
“谢谢!谢谢!”这是我由衷的感激,而我也只能这样了。
在一片安宁中,琉璃越过事先铺好的红绸,继承族长之位。这是族长很早以前的决定。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仪式过后,我追上孤身一人的周一刀,问道:“秋芷姑娘究竟为了什么,才来到偏殿?如果想搅乱继承的话,不是应该对琉璃下手吗?”
这是合情理的,所以周一刀才安排,让零儿暂时扮作琉璃,但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周一刀也紧皱眉头,过了半晌,他很不确定的说道:“也许。。。。。。我们都被蒙蔽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也许言生是个男孩。”
周一刀这话和我的问题完全没任何联系,我气得想要骂他,竟然还开玩笑。但他那引人深思的神情,又让我止住了愤怒。
我的脑海里无数画面交错着,还有许多声音重叠。
为什么言生跪拜的是更加雄伟的神像,而琉璃跪拜的猫神更富女性化?
袁长老在山坡上所说的“猫神和猫魈”,以及冷警官在那之后异于寻常的神情?
在漫长的古代祭祀中,人们经常为了避免灾厄,对孩子进行一些保护措施。。。。。。难道说!?
“你是说,神御家为了保护男性继承人,故意从小就把她培养成?”话一说出口,我便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周一刀仰天长叹,提起那天在医务室的细节。
“你还记得吧?当天,言生和琉璃在医务室吵闹,言生打翻了药炉,当时有个长老犹豫了一下,他是怎么说的?”
我的记忆似乎苏醒——
“哎呀!我的小祖宗——”
周一刀万分确信地帮我补充,他复述:“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添乱呢!小公主啊,你多劝劝,别跟着捣乱!”
“啊,那也就是说,这两孩子,从一开始就是异卵双胞胎?”但我摇摇头,还是不确定,“不过,异卵双胞胎不可能长得一样啊。”
他沉吟了片刻,说:“她俩真的一样吗,会不会只是穿着相似的原因呢?”
“那秋芷姑娘带着面具来杀言生,她的目的不会是?”
这时,周一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情严肃而决绝。我霎时间明白了一切。
于是,我保持沉默,同他一起走向石室。
谁也不能再深究下去了,因为继续计较,会有更多人被牵扯进来。我现在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
我只想请求雪狐姑姑治好零儿的失忆和阿寂的病,然后从这里离开——
再也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