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今年是个好年吧
如凶猫作祟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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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凶猫作祟之物》
第72章 今年是个好年吧
若要恭候亡灵造访,你无须变成一座房子,或变成一堵墙,越过你身体的某处,大脑中密布盘廊。
而此时此刻,我大脑中盘根错节的记忆围栏被一场象征性洪水摧毁,连守卫自己领地的瞭望塔都已沦陷。我的全身酸软无力,丧失了拯救的力气。
假使上天给我翻盘再战的能力,我也难以做到越挫越勇,毕竟人对某事的信念只此一种,只那一念可我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是非观,零儿要面对这些实在不可理喻。无常叔仍在继续“施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人出面阻止。
大家都在看戏。
当我平复了心情——当我重新站起来的霎那,我仿佛窥见了什么秘密。秘密是所有危险的来源,我瞬间觉得眼前结成的法术阵仗有如曲折蔓延的藤蔓,让我斩不掉荆棘。
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引出零儿吗?
怎么会这样……
我的大脑有点混乱,过去的种种记忆出现在面前,耳边也萦绕着声响,其中一个声音怎么也挥之不去。
“你啊,差不多也是个成年人了,不能再这么畏畏缩缩的了,你的妈妈老是为你担心着呢!”
“最近来医院这边很不勤嘛,你母亲前些天还专程去王医生那里问诊,王医生听说你的事情之后,也是很头疼啊……我可提醒你,最近不要到处瞎晃悠!”
是谁说的?
我搜寻着记忆线索,过去种种印象竟然慢慢清晰起来,和我说这话的人是K市第一医学院附属精神科的志美护士。
王医生——
那蠢蠢欲动的回忆分明在向我暗示什么……
王医生……
啊!王荨……也就是Mary。为什么志美护士要那样说呢?
好像暗藏着什么危险一般……
胖子好像意识到我有什么不对,开始晃我的脑袋,但我只感到精神恍惚,朦胧间似乎听见有人说道:“肖公子刚才试图撞破师父的阵法,想必是身体碰到了泄露出来的巫元,那东西有记忆复原的效果,要是不身在阵中,所有经历里留下的记忆将塞满大脑,再这样膨胀下去,他可能会七窍流血!快弄醒他!”
神奇的是,我的意识已经混乱,但听力出奇地好了起来,渐渐我能听清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当然也听到了久远记忆里那一声亲昵而稚气的呼唤——
哥哥……
零儿就叫零儿,听起来有点像小名。我不知道父母为什么给她起这个名字,应该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好听。“零”作为形声字,意味着暴雨前零星的水滴。《说文》中解释:“零,余雨也”。疾雨曰骤,徐雨曰零,久雨曰苦。
零儿的性格倒也真应了此解。她是个慢性子的人,有时候看上去呆呆的,又十分蠢萌。我对零儿的最初记忆是一次我重感冒,躺在自家的**输液,这时一个可爱的声音打扰了我的睡眠。
“哥——哥。”她拖长了音调,二话不说便将头埋在我的肚子上。后来很长时间我都记得她这个举动,她心里忧伤的时候就会选择把头埋得低低的。我生病的那几天,她从早上到晚上就待在我的房间里,问我各种问题,说一些天马行空的话,惹得我无法睡觉。
现在想来,那幼时的玩笑与幻想真的就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就能研究探讨,孤单与难过,只要哭出来便会好。
零儿和一切女孩子一样,都很爱哭。但我总是搞不懂她哭泣的理由,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只是把头埋的低低的。我比她大三岁,出于哥哥的角色,我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我总是尽可能为她摆平一些事情。当她不开心的时候,我拿玩偶哄她。她很好哄,每次她都会把眼泪滴在布娃娃上,然后带着些许寂寥地说:
“果然……哥哥才是最善良的人啊。”
当时年纪尚小的我,不懂得零儿究竟被什么触动。我的脾性只是一本正经地做对的事情,消磨无聊的时光,寻找新的好奇,我勇于去探索和追逐。
我梦想成为一名侠士。虽然时代的局限令我终究难以实现,但我从未冷却那份热忱。这样的心情大概是每一个男孩的志气。然而,当我在外面玩耍嬉戏时,也偶尔会想到一个问题:零儿在做什么呢?
我从未问过她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她的眼神总是忧郁,看不穿识不透。一天她在院子后的树前**秋千,那天她心情超级好,一直在笑。于是我问她:“零儿,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秋千回**,几个循环,零儿似乎才听清我说的话,转过头呆呆的望着我,问:“什么人?零儿就是零儿,难道长大后零儿不能再做零儿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零儿以后要干什么?”
她应该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唯一喜欢的是洋娃娃,我推测她或许会高兴地举起双手说“当然是开玩具店”之类的话……因为我爱好推测,我笃定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然而,当我说完这句话,零儿那单薄的背影忽然显得寂寞起来。在血红色的夕阳里,她的双脚自由地随秋千摆动,终于还是有停住的时刻。
她回头看我,莞尔一笑:“不知道呢……零儿从来不想未来的事情,这样的零儿应该很难做成什么事吧。哈,以后再说吧。”
不知为何,当时她说完这话,我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了某种脆弱的存在。
之前全然没有意识到的事情——零儿没有多少衣服。
自从记事以来,我见过最多的就是她穿连衣裙的样子,其它衣服我很少见到。父母虽然很忙,但不至于不给零儿买新衣服穿。我更加发现,零儿很少出门,她几乎是个宅女,她的眼中有希冀外界的神情,可是她却被限制了。
每当有礼物送来,大多是给我的,很少送给零儿。亲戚们很少夸赞零儿漂亮可爱,那是因为家里一旦来客,零儿就被要求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来。
我渐渐意识到偏见的存在。
也许是“重男轻女”的观念在作怪,这种思想太落后了,我根本不赞同。我把自己得到的好东西分给零儿,偷偷带她出去玩,她渐渐开朗了一些。但是好景不长,一天在市集上,一个疯乞丐突然缠着零儿,朝她脸上喷口水,破口大骂:“不祥之女!你会带来不幸的!”
零儿痛哭不止,我没能追上疯乞丐,让他溜了。我只好给零儿买了一个人偶,我觉得人偶刻画的少女和零儿很像。
零儿很喜欢这个人偶,一直随身携带。那次事件之后,零儿似乎又回复到往日阴郁的心境里,甚至有些封闭自我。她不仅把疯乞丐的话放在心上,而且早已深以为然,她不知何时起就背负着强烈的负罪感。
那时我才知道,事情恐怕不是“重男轻女”这么简单。
到了零儿十二岁之后,她的心思更加细腻了。我也很难再去追究童年的事情。在零儿的世界里,所有人好像都是灰色的。
过新年时,我想到无常叔的园子里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不定会引起零儿的兴趣。于是我就带着零儿去了那里。
但她对那些毫无兴趣,只是拉着我的手直奔无常叔的实验室。因为无常叔懂得一些占卜,零儿问他是否可以现在为她占卜。
当零儿静静地坐下时,我觉得她长大了,甚至是成熟了。无常叔问她想占卜什么内容,零儿只是问道:
“今年……会是个好年吧。”
无常叔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占卜的结果自然是大吉,可不知为何,零儿的泪珠——
怦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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