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幕间(三)
如凶猫作祟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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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凶猫作祟之物》
第30章 幕间(三)
昵称为“不被懂”的用户发出的信息SOS分明是向我求救,但我回复她后并没有得到回复。这么说来她可能已经遭遇不测。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我打算发动广大网友帮忙。还没等我和精通电脑朋友取得联系,又收到了“不被懂”的一条新消息:
“哈哈,被我骗了吧。”
我正要大骂,又看到她发来:“对不起,请你不要生气,我这是要让你体会一下魔鬼的感觉。”
这话让我一下子奇怪起来,开这个玩笑怎么还扯到魔鬼上了?
“我见过哦,魔鬼,它非常可怕!”
和这个女生聊了一段时间,她总是神神叨叨的,照她的说法,在她的身边有一个阴魂不散的魔鬼,多么多么恐怖,所以我已经习以为常。
我配合她:“又是那个魔鬼在纠缠你吗?我记得它曾经戳破你的自行车轮胎,偷走你的手机,差点放火烧了你住的地方。”
她发了两个可怜的表情。
“上次你说魔鬼把你关在小黑屋里,你现在怎么样了?你能用手机登录微博发消息,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迟疑了几秒,她回复道:“不可以!魔鬼说了,绝对不能报警!”
“那魔鬼还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
“它把你关起来,总需要个理由吧。”
“魔鬼不需要理由,它只是……只是不停地胡闹,一开始它和我做游戏,玩着玩着就生气,还拿刀片割我的手,我不肯,它就露出可怕的獠牙,吓得我瞬间晕过去,醒来之后就被关在屋子里了。”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女生并没有面临任何人身威胁,她好的很。她应该有精神上的问题,很有可能是个妄想症患者。这么一想我就有点失望,从一个妄想症患者口中我能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又过了几天,她告诉我自己被魔鬼释放了。我告诉她我想知道魔鬼的故事,问她是否愿意见面,没想到她同意了。
于是在约定的日子前一天,我抵达金华,一路舟车劳顿,我预定了酒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一早按她给的地址去寻路。约定地点是一个小区的公园,她说自己会坐在第二排东侧的长椅上,身穿白色连衣裙,右手边放着一块画板。
我望着空无一人的长椅,萧瑟的秋风略凉,我拉上了外衣的拉链,往四周看了看,难道我走错了小区吗?拿出手机又看了看地址,是这里没错。那么,是她还没有到吗?
果然是人老了,站了几分钟就感到腿疼。我在长椅上坐下,又等了几分钟,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了,但是所谓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并没有出现。
说实话,萧瑟的秋风吹来,几滴雨水飘到我的脸上,秋意浓浓,我一个中年人坐在那里,只感受到岁月对我无情的嘲讽。
我在想:我一定是被那人耍了!苦逼作家为取材跨近百公里访问,竟被无良女孩放鸽子!这事要是在我朋友圈传开一定会被他们笑惨!
不知不觉一丝凉意袭上脊背,我好像听到背后有脚步声。我转过头,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出现了,她慢悠悠地从我身边走过,好像没看见我似的,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第二排东侧的长椅上,放下手中的画板,她看了眼手表。
看来她的脑子的确不灵光,大早上六点多,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没理由一个人坐在这冷嗖嗖的长椅上瑟瑟发抖。来吧,让我们速战速决,以一种军人喊口号的气势,我保持着正人君子的气场,走到那女子面前,伸出一只手。
她没有与我握手,轻轻抬了抬头,然后脸上开始堆起笑容——那笑容很不自然,再加上她脸色发白,看上去有些恐怖。
“您就是作者大大?”
“不敢不敢,那您就是叫不想懂的那位姑娘了。”
“是不被懂。”
我尴尬地说抱歉,然后在她身边坐下,随意寒暄了几句,但一直不知道如何切入正题。但是交谈过程中,我发现她好像并没有任何语言障碍,也看不出任何精神上的问题……她对答如流,似乎是个很正常的人。
“刚才我等了足足十分钟,还以为被人耍了呢!”
“啊,不好意思,我习惯于把时钟调慢15分钟。”她这样解释,我瞥了眼她右手上戴着的手表,不知道她为何要撒谎,但她手表上的时间分明是快了15分钟。
我在心里盘问自己:别猜了好吗?悬疑写多了任何人都不相信了吗?她说不定只是说错了或是没睡清醒罢了……
“你想知道魔鬼的事?”
“嗯。”她倒很干脆,让我大吃一惊。
“呃,我的名字叫小铃铛,你就这么叫我吧……”对待一个陌生人,这位二十几岁的女性异常冷静,她用那温柔的声音说道,“作为写悬疑小说的作家,应该很敏锐地猜到什么了。我的确不是和你一直聊天的那个人。”
我坐直了身子,她竟然就这样告诉我,不带一丝犹豫的。
“别看我这样,其实刚才在家里做了很多思想斗争,才决定代替她过来。刚见到你还有点慌张,本来想装下去,但是果然……我还是做不到妹妹那般疯狂,只好和盘托出了。”
看来昵称为“不被懂”的用户是这个小铃铛的妹妹。
“你妹妹……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目前很平静……”她绷住的神经好像突然松了一下,然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小铃铛和她妹妹从小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两人是双胞胎,后来她们生活独立,并有了工作,就离开孤儿院,租了一间公寓,生活还算过得去。小铃铛在化妆品公司上班,节节高升,但是妹妹找工作屡屡碰壁,每次一份工作都做不长久。妹妹是那种爱嫉妒的人,见到姐姐事业风生水起,就无法忍受。一天姐姐重病无法上班,妹妹就冒充姐姐去公司,结果把接手的业务弄得一团糟,这让公司主管十分愤怒,第二天姐姐不得不去公司向主管道歉。这还不算,她还趁姐姐睡觉时,用她的指纹打开姐姐的手机锁屏,并以姐姐名义向微信、QQ等好友发恶意的信息,以恶语伤人,最后导致朋友绝交、情侣分手。这样日复一日,妹妹变本加厉,一天她在古玩城买到了一副面具,面具的形象是只大脸猫,店家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而且只卖几块钱,妹妹图个新鲜就买下了。一天闲来无事就戴上了她,从那以后就彻底变了个人,一天到晚叫着魔鬼魔鬼……
“妹妹一到夜里就像得了躁郁症,发狂过后又像是受了伤害的小小鸟,扰得我每天晚上都无法睡觉。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给她服了镇静剂。约你的信息是我发的,说来也真是奇怪,医生什么的都没有办法,我竟然拜托一个写手……”
她说着头低了下去,我问道:“如此的话,令妹真是可怜,身为姐姐的你压力也很大。话说你还在化妆品公司上班吗?”
“嗯嗯,工作绝不能丢啊。从实习期一路到总监,真的很不容易。”
“这中间一定耗费了各种时间和精力,这么年轻做到总监,有什么诀窍吗?”
“那种东西不存在的……”她竟又眉飞色舞,“不过刚开始因为长相不错,化着淡妆面试,很快就被录用了。同事夸我在化妆上有惊人的天赋,渐渐就被领导发现了。”小铃铛说着说着差点魂都飞出去,于是很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说到过去的事总是没完没了。”
那种语气和神色简直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这让我又开始怀疑起来。即便内心告诉自己不要总在现实世界里加戏,但我还是会不知不觉地去挖掘对方的破绽,不发现一些特别的细节反而会感到谈话很没有营养。
这一次的谈话对象,撒谎能力显然很拙劣。
还化妆品公司的总监,胡扯把!虽然我已经不年轻了,但审美能力依然在线,起初我以为那惨白的面孔是被冷风冻的,或者因为萧条的环境显得苍白,然而坐近了看发现显然不是如此。那是她在脸上涂了太不均匀的粉,而且她的口红也和白衣服很不搭。她留的是中分发型,额头上的痘痘十分明显,完全不加遮掩,这样的人是个化妆高手,这怎么可能呢?
“魔鬼的事,我一时也说不清楚,等到了我家看到我妹妹,也许你会有新的想法。我也拜读了你的作品,很有意思……”
什么?我还要去你家?这不可能的,我要写作,才没工夫和你这个骗子再耗下去,再说了,万一这是传销组织行骗的新手段,我岂不是为CCTV解锁新骗术吗?这种事情我才不干!
我假意拿出手机,作出看到重大消息的模样,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小铃铛姑娘,现在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我必须去办。要不我们改天再聊?”
我一站起来,不小心弄掉了长椅上放着的画板,我看到了掉出来的画纸——
那是一副素描画,画的内容大概是一个男人举着砍刀,砍下了另一人的头颅,掉落在地的并不是人头,而是一个硕大的猫首。
我改变了主意——我得继续跟这骗子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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