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皱了皱眉，突然变得十分严肃。循着他的目光，我发现原先待命的十二哑奴全部离开了本该在的位置，往一个方向走去，那模样像是要从背后包抄某人。一楼的众宾客还沉浸在猫将军像的话题中，再加上有献上饭店赠品的服务员吸引注意力，因此似乎完全没人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威胁。不过，目标是谁？ 二叔用力捏了捏扶手，果然有一个哑奴看了他一眼，作出随时发号施令的模样。 “对了各位，有件事情我们都得达成共识，对于那种能够威胁到镜颜村平民的人，我们是不是该将其驱逐？” 众人略有困惑，但还是听到有人答道：“不管是谁来犯，伤及无辜当然要驱逐，不，不对，是就地正法！” 我突然觉得回答的这个人是事先安排好的。 “我们之中有一个令人发指的混蛋。他现在就坐在一楼的席位里。我想你们都听过他的名字，他叫周一刀。” 二叔话音未落，已有人惊得叫嚷，还能听见雅室传来碗筷碎掉的声音，那些隐藏在帘子后的大佬们，也不约而同地命侍者卷起帘子，自己向楼下张望。一下子整个环境都变得嘈杂起来，可见周一刀这个名字是多么骇人。 此人我也不是第一次听说，早在上中学时，就曾经听闻。周一刀并非真名，因其身上无时无刻不带着一把黑色短刀，故人称“周一刀”。他原名周未笑，也常被拿来揶揄。“未笑时风平浪静，一笑则腥风血雨”，无论是黑社会还是警察圈子，提到这个人都会胆寒三分。十年前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案，他就是嫌疑人之一。他行事诡谲，很难捕捉到他的踪迹。警方掌握过多条他犯罪的线索，甚至有好几次都将手铐铐住了他，竟然还是让他逃走。前些年，K市最大的黑社会组织“银发团”被警察一锅端了，他们的老大最终被发现在一个厕所里，两只耳朵被死死地钉在墙上，据说就是周一刀所为。之后，这个家伙声名大噪，市井关于他的传闻好多，久而久之什么疑难的案件出现，人们在谈资上就让周一刀背锅。 反正是越传越神。 可是，在这个场合听到他的名字，倒真有些如雷贯耳的感觉。 “鬼爷！你说周一刀就坐在下面，是真的吗？”李克不知何时从雅室走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 “请指给老朽一看。” “就在那里。”二叔伸出手指，并且向公告大家一样，“现在被哑奴们围着的那个人，穿着黑色夹克的混蛋，就是周一刀。” 众人一片哗然。的确，哑奴们已经将一个人围住。同席而坐的宾客无不站了起来，与恐惧势力保持距离。那个黑色夹克的男人摘下遮阳帽，镇定自若地放下筷子，看了看背后的哑奴。 这不可能。周一刀的名字至少有几十年历史了，但是这个人至多四十岁，不，三十岁，或者更年轻！ 李克拿他的拐杖敲了敲地板，说道：“鬼爷可开不得玩笑，这人真是周一刀？” “千真万确。” “你可能听说过，我李克曾经有个养女，十年前外出旅游，正好遇到那个杀人犯，成为了最后一个牺牲者。所以，下面要是那个混蛋，今天我饶不了他！” “。…。。” “可是，这家伙的样子，十年前还是个小毛孩，那么大的案子，真的是他做的吗？” 李克显然在怀疑二叔的情报有误，而我已经坐不住了。 耳边传来不同的声音： “这家伙是周一刀？看着完全不像啊！” “你懂什么！？这叫真人不露相。我早就听说……” “这可是要上头条的大事儿！靠，见鬼，我的手机怎么连不上网？” 如此场面，作为肖家公子，我如果不说句话，是不是太没存在感了？ “各位请安静一下。周一刀长什么样子，传闻有很多。有人说他是个老头子，有人说他是个小混混。甚至有人认为这是十恶不赦的人是个女人。今天，这么多人在场，这位大哥，你作何应对呢？” 我说完，大家果然安静了下来，都死死盯着那个镇定的男人，他很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看着面前的好菜叹了口气。 “虽然不想欺负女孩子，但这十二个打手简直坏我吃饭的兴致……”穿黑夹克的男人说话了，他的嗓音略低沉，感觉像是刚从地狱中逃出来似的，喉咙还烧着火焰。 “那么，你们想怎样呢？要我详述当年犯罪的经过，还是聆听你们家族的恩怨？”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周一刀的身份了。”李克高声说道。 “承认与不承认，有那么重要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不就是希望我说一句‘啊哈，我就是那个凶手，那个混蛋’，我干嘛要遂你们心意呢？” “好啊，老头子我没工夫和你扯皮。你杀了我的养女，是吧？” “你养女是谁？” “李青玲，他是十女案中你杀掉的最后一个，不会不记得吧？” 周一刀手抓着一根筷子，思忖了几秒钟，突然将其往后掷出，筷子稳稳当当地被其中一个哑奴用手指夹住。 “这种事情……我早就忘了，不过，肖家这几个打手有点意思。” 刚才周一刀的速度快得惊人，我几乎还没有察觉，哑奴已经将筷子丢回原位。若不是二叔在旁边赞叹，我可能还不能留意到这一细节。为培养十二哑奴，听说请了专业的格斗大师来培训，她们的反应速度都极快，刚才周一刀的举动或许就是试探她们到底有几斤几两。不过，要控制住周一刀，六名哑奴就已经绰绰有余…… 可是…… 二叔命她们围住周一刀，却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反而默不作声看戏。我看了眼二叔，他狡猾地笑着，用拳头在胸前捶了捶，像是某种暗号。 该不会他的目的是……？ 话说回来，李克却被这小子气的不轻。这些年李克行走江湖，为人心狠手辣，人人都惧他三分，见面从事都得向他讨饶。偏偏这个周一刀，面对长辈的责问，首先不看他的眼睛；其次，轻描淡写地回答；第三，竟然在和长辈说话时顺带试探姑娘的防备程度。 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甚至有人挺敬佩周一刀的胆量。而我心里暗爽，因为好久没见到李克无语到暴走的场景了。 “你这个混蛋！害死了青玲不够，，如今来到这里，又想干嘛？搅弄风云么？”尹丘明从他那张舒服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手按着胸口，不停地咳嗽，刚才那句话仿佛用了平生的力气。此刻他必然也相当恼火。因为他和李青玲曾经订下婚约，等李青玲旅行回家，两人就要结婚，谁知道警察一个通告，就把幸福打入了地狱。 “这位又是谁？文文弱弱的，眼里倒冒着杀气。我不想和你打架，我这次来到镜颜村，本就是赴故人旧约罢了，想不到被这位鬼爷识破了，今天栽在这里，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一言……”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十二哑奴随时准备防御，但周一刀似乎无心一搏。我越来越相信，他是认为自己能够安然走出饭店，才如此镇定的。 “镜颜村将经历最大浩劫，可能以往一切都不再。我相信高瞻远瞩的人已经有预感了，我来到 到这本想帮什么忙，但看到这里的状况，就意识到来不及了。七大家族苦心孤诣想保护的东西，恐怕有危险了。” 可怕的沉默。 一些人是听不懂，一些人在思考，还有一些老顽固们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话。 “看来大家都被戳中痛处。周老舅公也来了吧，怎么？同样姓周，没什么想说的吗？” 周老舅公也不说话，气氛很怪。 “呵，果然是人慎言语，三缄其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