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2章 破冰 作战部署很快便被安排了下去，军中人人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仔细，面对严阵以待的叛军，攻城者自然是要难一些的。 然而峰回路转，翌日傍晚，随着最后一批援军的抵达，事态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殿下，这一战，当真是瞬息万变啊。” 祁连的目光在窄窄的信纸上逡巡片刻，后又将那纸头按在桌上，表情复杂。 天色已经黑了，众将军同姬襄一起用了晚餐纷纷告退，只有祁连被姬襄悄悄地留了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晚餐之前收到的那封密函，这封信不知由何人送来，是姬襄的侍卫在他的营帐门前捡到的。如此神出鬼没的功夫，一定也是隐卫组织的人。拆开一看果然不错，是姬煜的密信。他想要与自己议和，这明明是姬襄期待已久的解决之法，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才收到，姬襄却有些犹豫不决了，于是特意留下祁连询问对策。 “看起来，你也并不怎么高兴呀，说说吧，你是如何看待的。” “殿下，若是当真能够避免你们兄弟一战，自然是最好的。我追随您多年，了解您的心性，您温和仁厚，是不愿闹出兄弟阋墙，父子失和之事的。但是微臣还是有疑虑，咱们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在这迫在眉睫的节骨眼上，这封密函有没有可能是逸王的缓兵之计，又或者根也本就是为了麻痹我们而布置的疑阵？若是如此，咱们可不能轻易地冒这个风险。” “你说的没错，虽然我能够确认这字迹必定出于姬煜笔下，可是一别两年，这个兄弟的心思，我，也摸不准了。更何况现在我已经不是一言九鼎之人，兵权在你们的手里，你的忠心不必多说，但是其他人的心思，我也是知道一二的。他们就等着以此战扬名立万，以匡扶我登山皇位成为将来交换权利的筹码。不得不说，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发不发由不得我。大家都期待着一场狂风骤雨，纵使我有心暂缓出兵，也不可能春风化雨将此事一笔带过了。” 祁连是何等聪明之人，从姬襄的话里话外，他如何听不明白姬襄的用意，太子还是太过仁爱。可是有些话，身为臣子，他不得不说。 “殿下，陛下此刻情况未明，若是议和，那您入了城，还是太子，于您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逸王殿下的所有罪过可就轻轻揭过了。毕竟以太子之位，您并不能对他这个王爷进行何种责罚。以陛下这段时间的作为来看，他也必定不会追究逸王。到时候，您生生地吃了个哑巴亏不说，将来事态会如何发展也是扑朔迷离。微臣实在不愿意看到您的储君之位再受到任何威胁，所以不如这次趁热打铁，一路杀进京城。在刀剑面前，我想陛下应该会主动让位于您，这样岂不是一劳永逸。” “住口，你怎么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姬襄呵止了祁连，祁连待自己有多么的忠心，他自然是清楚的，但是从幼年时就在心里逐渐养成的忠孝仁义却像把戒尺，总是能让感性的情绪被立刻镇压。 “殿下息怒，微臣没有别的意思，完全是为您的将来打算。” 祁连虽然已是一军统帅，但是见到姬襄震怒，立刻屈膝跪下。看到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姬襄也有些后悔方才言语的激烈，放缓语气，抬手示意他站起来。 “我知道你的忠心，也想得到你料想的那种结局，但是如果我最后也做出了威逼父皇这样的事情，那么和逸王之前悖逆犯上之举又有何异？我又怎么好意思再打着勤王的正义旗号呢？”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祁连虽然被姬襄申斥，但是却也实在忍不住要据理力争。 “祁连，如果我确乎不想擅动兵戈，你能不能帮我想出什么两全的法子来？” 其实在召祁连留下来的时候，姬襄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他不过是想要再听一听股肱之臣的看法。此时他们虽然意见相左，但姬襄并不打算轻易让步。 “殿下，既然您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再多言了。我倒是无所谓的，但正如您方才所言，那些将军已经准备了有些日子，都摩拳擦掌等着明日出战呢，若是突然之间告知他们准备和谈，无异于一盆冷水迎面泼来，赢取功名的机会在眼前飞走，他们如何能够心安呢？” 祁连如此耿直地说出心底的话，姬襄一时沉默不语，那几位的态度他也看到了，自己在他们的热情和自己的理智之间进退两难。 “殿下，如若真的要和谈，也不是不可，但是需要逸王拿出一些诚意。如此轻飘飘的一张纸，恐怕您就是愿意相信他，也难以服众。” 毕竟心中效忠姬襄，祁连也不愿见姬襄如此为难，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如何让他拿出诚意？” “明日一早，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攻城。如果逸王当真像他在信中写的这样，不忍见到大晟士兵自相残杀，明日必定会去城楼试探您的态度。咱们大军压阵，对城内叛军自然也会起到震慑作用，趁此机会，咱们就提出让他交出叛贼来平息众怒的要求。绝对不可以给他们太多考虑的时间，因为一旦往后拖，临近京城已经投靠了逸王的军队便很快可以调度过来，我们若是被包夹在中间，处境就会非常危险。以臣之见，只能有半柱香的余地，若是逸王犹豫，那么就只能请将军们攻城了。只有先行拿下京城，咱们才能牢牢地掌握主动权。” “此计甚好，只是不知道你希望逸王交出谁来顶罪呢？” “自然是朱雨池了，他也是如今逸王妃的父亲，只要交出了他，便足见逸王的诚心了。” “朱雨池……” 姬襄自然还记得朱雨池曾经在朝堂上对自己的步步紧逼，但是一听祁连说姬煜娶的妻子正是朱雨池的女儿，他便又有些犹豫。毕竟攀扯上了亲缘关系，轻易要了朱雨池的性命是否不妥呢？ “殿下，这一点您不能再轻易动摇了，朱雨池必须死！于公，身为兵部尚书的他第一个旗帜鲜明地支持逸王反叛，甚至是撺掇逸王反叛的幕后推手；于私，他是逸王的丈人，只有大义灭亲，才能让逸王给自己挽回一些人心，也让太子您有更多为他说话的理由。” 虽然这是一剂猛药，但是诚如祁连所言，朱雨池的确该死，他死了才能够向季棠那样的忠臣谢罪。如果只是姬煜自己行事，姬襄绝不相信他会做出残害忠良之举，能够如此心狠手辣、排除异己的，恐怕也只有朱雨池了。 “也罢，他也是罪有应得，就依你所言。咱们今晚也不必对其他几位将军说什么了，明日就阵前见分晓。” “是，微臣一定会随机应变，配合太子演好明日之戏，尽最大可能地避免短兵相接。” 祁连如此说倒也如此做了，第二日，见姬襄依旧是带着大军进发，姬煜仓促中登上了城楼，看着眼前阵列井然的军队，心中很是慌乱。他原本想着那封求和的密函至少能够缓和两军的剑拔弩张之势，却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心软甚至是有些优柔寡断的兄长，这次认了真，以雷霆之怒直闯城门。 “殿下，您昨日不是对老臣说还可暂缓两日？我好不容易劝得那几个原本踟蹰不动的胆小鬼发兵来援，可是最早也要今天午后才可抵达京城。原本打算里外夹击，可咱们若以城中现有兵力硬守，胜负未知。” 从太子起兵，到兵至城下，不过短短十数日而已。饶是朱雨池作战经验丰富，这次也有一些力不从心，毕竟从前是以兵部尚书的身份调兵遣将，而这次则是威逼利诱请人发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到了关键的时刻，平日里一向示好的同僚和下属在得知太子起兵之后，态度都变得很是微妙，既没有推翻从前的约定，做事却也不怎么得力了。自太子放言重返京城起，朱雨池便开始游说，无奈直至昨日才收到肯定的答复，但是现在看来，却也来不及了。 “让我去和姬襄说几句话，或许还可以再拖延几个时辰。” “试一试也好，殿下注意安全，一看情形不对，定要及时退下来。” 朱雨池千叮万嘱地看着姬煜上了城头，还吩咐左右好生护卫逸王。 “太子哥哥，臣弟有悔意。” 姬煜这第一声说出来，便令朱雨池惊诧不已，只后悔方才没有与逸王商量好措辞就让他上前谈判。虽然不赞同姬煜说话的方式，但是在此情形之下，身为臣子也只能任由他说下去，强忍着性子静观其变。 “煜儿，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相信，你会悖逆至此。若是有什么苦衷，你不妨说出来，也让三军将士们听一听。” 看着姬煜果真为了避战上阵前说话，姬襄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姬煜若不先服软，他便只能任由将士们强行攻城了。 “太子哥哥，我是一时昏了心志，才企图染指皇位。但是如今幡然醒悟，愿意迎您进城，重掌大权，咱们都把这篇翻过可好？” “煜儿，这一章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够翻过去的。如若你当真受人挑唆，我倒也可以考虑只惩治真凶，对你从轻处罚。若是如此不清不楚，我对众将士也没个交代。” 不知姬煜那一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秉着要对将士们安危负责的底线，姬襄这次不肯轻易让步。 “太子哥哥，要不我先让他们把城门打开，咱们坐下来再从长计议。” 姬煜再次如此提议，姬襄还未答话，身边的祁连便驱马上前。 “逸王殿下，您不必再与太子殿下讨价还价了，即使太子殿下可以同意您的提议，我们这些大老远领兵而来的兄弟们可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发泄出来！您不给我们个交代，即使城门大开，我们也不会轻易让这事马马虎虎地过去。末将斗胆，也就直接将我们的要求提出来了，从前朱雨池大人给我们穿的小鞋可都一一记在我们的心上呢，他项上的人头就是我们进城的最好邀请函。” 姬煜听了祁连的话，并没有很惊讶，这样的谈判砝码是他早就料想到的。已经犹豫了几日，如今也算终于拿定了主意。 “齐磊，将朱大人拿下。” 几个早早埋伏在隐蔽处，身着统一玄色服装的武人在姬煜话音落时便将朱雨池控制了起来，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令朱雨池在内的好几个人都惊惧万分。 朱雨池瞪大眼睛看着姬煜，一时间气结到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反转。奋力地挣了几下，却被那些身份不明武艺高强的黑衣人紧紧地钳制住，朱雨池哪怕是悔青了肠子，此时也只能任人摆布。 “姬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朱雨池被五花大绑的推上了城头，就站在姬煜的身旁，也好让底下姬襄的人马看得清楚。 虽然旁边的岳丈目眦尽裂地瞪着自己，每说一个字的用的力气仿佛恨不得从自己的身上啃下一块肉来，但是姬煜的神色依然坦然。 “朱大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报答你，反而很恨你，正是你，一步一步将我推到了谋逆犯上的不归路。” “呸，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谋夺皇位之心，起事时可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半个不字。” 朱雨池原本就是个暴脾气，忽然遭此背叛更是怒不可遏，也顾不得礼节，一口唾沫啐到了姬煜的脸上。那些隐卫原本要替主子出气，姬煜却制止了他们抬起的手，只是心平气和地抬起袖子抹了抹脸。 “不论犯了什么错，他毕竟是我的岳丈，不要折辱他。”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岳丈，那你可还记得我的女儿就快要临盆了，你这么做对得起她么。真替我那还未降生的外孙感到羞耻，他居然会有这样卑微怯懦的父亲！” “朱大人，我还朝起初时结交你，只是希望在朝中有个立足之地，那时咱们之间清清白白、坦坦****。可是后来，蛊惑我在西北战场上谋害皇兄，算计我求娶你的女儿，这两件大事，哪一件不是在你的胁迫下完成的？饶是这样的因，你还妄想能够种出什么果？居然义正言辞地在这里要求我感激你，请问你有何面目。” 姬煜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字字斩钉截铁，落在姬襄的耳朵里，心中也稍稍好受了些。虽然一直以来，他在心中都不肯承认那夜西北险些丧命是姬煜的手笔，可是类似之事一再发生，他也不得不相信了旁人说姬煜的野心。今日在此，能够获得这样一个解释，在他这里也算给姬煜正了名，他终究不是那样六亲不认的丧心病狂。 “好好好，终究是老夫瞎了眼，错认了主子和女婿！为臣不忠，今日我受到这样的报应也算天道循环，只可怜我的女儿，天真善良，为何平白无故要遭到这样的惩罚。” “朱大人放心，你的罪不会牵连至绮雯，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她腹中的孩子也是父皇的皇孙，想来太子也不会为难。” 说话间，姬煜转头看了看城墙下的姬襄，朱雨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我和我的军队，只是要惩处有罪责之人，其余人等，自然都不会连坐。” 姬襄既然已经决定放过姬煜，那么对于他的妻儿，就更是不愿牵累。 “哈哈哈，我朱雨池精明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今天啊！” 听了姬襄的承诺，朱雨池似是放下了心，又似是彻底绝望，仰天长笑，笑声是那样的凄厉，闻之只觉彻骨寒冷。 “逸王殿下，时间不多了。既然话都已经说清，我看你们翁婿俩就不必再闲话家常了吧。朱大人既然已经认罪，那么就请快些让他伏法。” 即使朱雨池如此沧桑感怀，祁连却并不为所动，高声对姬煜喊话。他奉皇命在西北接过兵权后，被朱雨池算计了数回，若不是他谨慎小心，恐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如此深仇大恨，他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更何况他一向知道姬襄仁慈，这次决不能让太子妇人之仁纵虎归山。 “皇兄，你看如何处死罪臣朱雨池，比较合你的心意呢？” 祁连的催促并没有使姬煜不快，他语气平平地向姬襄征询意见，就像是在问他今晚吃什么一般轻松。 见到自己的性命如今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向来心高气傲的朱雨池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辱，他一跃上了城墙头的壁上立着，回望了京城中逸王府的所在。临死前唯一所愿，只有那可怜的小女儿一切安好。可他心里又何尝不知，今天姬煜逼死自己之后，孝顺的女儿又怎么可能继续跟着姬煜平心静气地度日呢？无论如何，终究是不得见了。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死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话音未落，朱雨池纵身便从城墙头跳了下去，瞬间便在城门口破碎成一大片残红。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