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画中人
若有人兮山之阿
当前位置:
首页
›
仙侠小说
›
《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8章 画中人
摇身一变,梦昙成了外地去往京城的富家千金,云容则扮成她的婢女,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宋昭的家。
看宋昭住的地方,倒是一下子就感受到他是个怎样的男人。这里恐怕是全京城最闹中取静的地界了,河畔绿柳如茵,掩映着黑瓦白墙的一进院落,院内那棵硕大的桃花树应当开得正灿烂,有几枝淘气地伸出墙头,娇俏地冲着墙外的人们笑着。
“梦昙,你猜宋昭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云容抚摸着桃花,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
“都到门口了,还问这样的傻问题做什么,敲门一见便知。”
梦昙扣响了门,过了许久,门才缓缓地打开。
门内的那个人,应当就是宋昭了吧,云容立刻就这么想着。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可是眉宇间却又萦绕着这个年纪男子所罕有的简单和纯粹。只有最纯净的心灵,才能感受到这世上的真善美,才能敏锐地去捕捉,准确地去表达。而眼前这个男子,有着一眼就能确定他可以的纯粹。稍显凌乱的头发,乌青的眼袋,疏于打理的胡须,让见到他的人不禁去猜测他并没有在内替他打理一切的贤妻。如此孤独消瘦的身影,此时此地,只会属于宋昭。
“您就是宋先生?”
“是的,小姐有何贵干?”
面对梦昙的询问,宋昭显得淡然而又疏离。虽然在京城这种遍地达官贵人的地方生活了许多年,但是他始终都没有学会看人说话的本事,总是我行我素的平静从容。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今天来找先生,就是为了向您求一幅画作,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运气。”
“小姐实在太客气了,宋某就是以卖画为生,哪里有挑选顾客的道理。既然请我做画,想必小姐心中一定有所要求,不如先进寒舍,略饮几杯清茶,慢慢地谈一谈想法,在下一定尽力达成。”
宋昭笑了,可是云容却从这个笑容里体会到无尽的言不由衷。跟随其后,梦昙和云容走进了这个不大的院子。桃花树果然很高很大,这个季节,盛开在院中,当真生机勃勃。
“小姐,宋先生这株桃花树比您的那棵树还要高大呢,真是难得!”
云容激动地跑到树下,一会儿用手拍拍树干,一会儿又摸摸低处的花枝。
“姑娘手下留情。”
看到云容如此不拘小节,宋昭慌忙上前阻拦。
“先生真是小气,我从来不伤花草,只有为它们好的道理。”
云容挑眉一笑,倒是让宋昭微微错愕。
“云容,不得无礼。”
梦昙无奈地冲云容招招手,示意她回到自己身边。
“宋先生,我是想求一幅仕女图。”
“小姐想要什么样的仕女图?”
“不如就比照着您的成名作,簪花仕女图如何?”
“这……您有所不知,那幅簪花仕女图的灵感,乃是来自于一次梦中所得。说来也奇怪,我后来再也没做过那样的梦,也再也无法凭借记忆重新复刻出来那样的妙人儿。其实最想再次把她画出来的人,是我才对啊。这一生到今天,我画的画不下千幅,可是私心里最爱的只有她。早年出于无奈将她转手卖出,没想到时间一晃二十年,再也未有机会与她重逢。心心念念,却没有回响。无论我多努力都无法再现了,或许是那画中人通灵,也在怨我的薄情寡义吧。”
听了宋昭这么说,云容和梦昙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他原本就有画中人可通灵的想法,那么将蕊姬的事情说出来,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了吧。
“宋先生,其实我今天来求画,是受人之托。”
“哦?原来不是小姐想要这幅簪花仕女图,那敢问幕后之人又是谁呢?”
“蕊姬。”
梦昙直截了当说出来的时候,云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视线紧紧锁定在宋昭身上。宋昭一听这名字,显然是吃了一大惊,但也很快平复了下来。
“原来是因为您的朋友有着和这幅画中人一样的名字啊,难怪难怪……”
“您只猜对了一半,我的朋友的确叫蕊姬,但是并非与画中人同名而已。真正的原因是,她就是你画中的蕊姬。”
“小姐,您一定是在跟在下开玩笑吧,画中人怎么可能是您的朋友呢?她不言不语,终日悬在一张纸上,你们如何可以沟通。”
“如若不是她亲口对我说,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您说与她是在梦中偶遇,其实我也是。或许是无法再与您心意相通,她又托梦给我,说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梦昙将蕊姬说的原委和细节完美复刻了一遍,听完这些话,宋昭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他从不知道,这世界上当真有一个叫蕊姬的女子,也从不相信,真的有还魂一说,何况是借画还魂。他的心里顿时觉得又好奇、又恐惧,如果是真的,对于他而言到底是福是祸?
“宋先生,这么多年,您没忘了蕊姬,她也没忘了您。原本只是想静静看您平安度过一生,可是却亲眼目睹了你丧妻丧子的痛苦,而您又沉浸在这苦痛里无法自拔,她这才鼓起勇气,想要拉你一把。因她担心你会害怕,所以想到让我来传话,不必担心她会纠缠,若是您不愿相见,她将永远避开。”
听了梦昙这番话,宋昭沉默了良久,再次抬头,神情复杂。
“当年看顾蕊姬的坟茔,我只是出于怜悯。一块无名无姓的石碑下,草草葬着一个被人遗忘的亡魂。若是举手之劳的维护,能为她挽回些凄凉也是功德无量,我从没有想过要谁来感念这份情。如今的我,选择背负着妻儿的死来活着,也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只有痛才能铭记这份爱。你们看到院中的这棵桃树,是我的妻子嫁给我那年,亲手在家乡的院子中栽下的,搬来京城的时候,无论有多困难,我都坚持把它带来了。换了水土,有幸它还是活下来了。看看它生长得多好啊,寻常的桃树怎么能长得如此茂盛呢?如果你们说蕊姬当真可以通灵,那么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慰藉,这说明,我的妻子或许也没有完全离我而去。你们方才说蕊姬心中记挂着我,想要陪伴我的左右,这更加让我想到我的妻子。若是说惦念,全天下最惦念我的人应该就是她了。我们年少夫妻,相濡以沫那么多年,她值得我用一生去缅怀。”
看着宋昭一往情深的表情,云容的心中又感动又悲愤。
“宋先生,听您的意思,是打算要放弃蕊姬了?”
“姑娘,你们说的故事真的很感人,但是却已经打动不了我了。我这一生有一位妻子,已经足够。失去了她,哪怕从此孤老一生,我也心甘情愿。蕊姬若是来我的身边陪伴,只是让我再造一份辜负女子的孽罢了。”
宋昭这委婉的拒绝,彻底击落了云容心里的希望。如果可以,她愿这天下有情人都可以成为眷属,但是蕊姬的这一场,分明是单恋啊,这份漫长而苦涩的爱将云容的心都揉碎了。看着梦昙平静的表情,云容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她转身就跑出了宋昭的宅子。她一定要把蕊姬找来,哪怕只是让宋昭见她一面,对于这二十年的守望,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匆匆赶到收藏着簪花仕女图的那一家画商处,云容却意外地在宅外看见了姬煜的马。这匹马到了花汐客栈不肯再往前走,云容也没强求,便撒了缰绳,任它去了。没想到好马识途,它居然自己又回到了姬煜那里。就在云容在门外踟蹰的时候,姬煜大步流星地走出门,那画商跟在后面殷勤相送。
“逸王爷,下次您若是再买画,嘱人来吩咐一句便是,实在不敢烦劳您特意跑这一趟啊。”
“不妨不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姬煜是个富贵闲人。天天在王府里呆坐实在无趣,偶尔出来走动走动,于身于心都好。况且这幅簪花仕女图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知道它被你收购,我便不敢耽搁,只想快点把它拍下。”
“只要王爷高兴,您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好了好了,你就别送了,我骑马自去了。”
姬煜将手中的卷轴随意地插到马背上搭着的锦袋里,随意招了招手算是告别,很快便从门口的大街上跑开了。
云容心下想着不好,被姬煜买去倒还好,若是被他敬奉入宫,蕊姬可就再不能轻易离开画卷了。如果在宫中被发现画中人不见了,那便是欺君之罪,一连串儿的人都要受牵连,最终也会波及宋昭的。想到这里,云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跃上房檐紧赶慢赶,终于在半途追上了姬煜,正想横加阻拦,她转念一想还是化作了洛霓裳的模样。与其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跟姬煜交涉,不如借用洛霓裳的皮囊和他套套近乎。
看着路中忽然冲出的云容,姬煜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洛霓裳!这么长时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我看你的胆子着实不小,居然敢擅自离开皇宫。”
“逸王殿下,最近可还安好?”
云容有正经事要做,自然不愿意同姬煜瞎掰扯,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笑容。
“见到我,若是不想笑,大可以不笑。瞧你这幅为难的样子,我看着都难受。”
姬煜从马背上轻轻跃下,站在云容面前,细细地上下打量。
“逸王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回宫,我刚刚够得一幅好画,想带去给皇兄解闷儿。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知道我二哥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吗?自你走后,他几乎是第一次拿出了太子的威仪,让众人缄口不敢提你的事情。可是他心里的痛苦,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整日过得没滋没味的,人也消瘦了不少。我和他自小都喜欢画画,原本想着拿这幅画回去,让他分散分散注意力,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跟我走。”
姬煜说着便要来拉云容的胳膊,云容一个闪身给晃了过去。
“哟,没想到你这丫头片子,居然还会点身手。”
云容巧妙的躲避激发了姬煜的兴趣,连连出手,想要抓住云容,可云容全都避开了,一个转身去了马旁边,取下了簪花仕女图。
“你大胆!居然敢动我的画,知道我是花多少钱买回来的吗?”
姬煜气恼不已,想要去夺回来,可是云容却不恋战,拿着画卷就跑。
“逸王殿下,我知道此画贵重,但是你不必忧心,我只是借去看一看,不日就给你还回来。”
云容实在太灵活,专挑小巷子钻,姬煜骑着马追,不一会儿就被她甩掉了。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quanben.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