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洞房花烛夜
若有人兮山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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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兮山之阿》
第29章 洞房花烛夜
大婚的前几日,方樱瑛就搬去了紫宸宫,将那里当做娘家出嫁,这也是皇后给的极大恩典了,放眼本朝,还从未有如此先例。
皇后对自家人当然是极舍得的,奇珍异宝、翡红翠绿、赤金白玉、锦绣辉煌……大婚当日,浩浩****的送亲队伍和让人眼花缭乱的嫁妆,吸引来东西六宫所有人的目光。
“云容,你今天晚上哪里都不许去。”
听了洛鸿的禀报,姬襄怒气冲冲地喝退了正在给他更衣梳妆的众人,也不顾青天白日,拔脚就往云容那里赶,一把抓住了正在给云容梳头发的秋爽,将她推搡到了一旁。
“你凭什么这么对秋爽。”
云容将手里的发钗狠狠地拍到了桌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奴才瞒了我这么大一件事不报,我还没有惩戒她,你就这么护着她?”
“你既然将她指派给我做女侍官,那她就是我的人,应该听我的话,她有何错?”
“她这是在害你,自然要生气的。”
“她害我?”云容怒极反笑,“害我的人是那个骗我留在身边又要娶别人为妻的负心汉,害我的人是那个将我推倒后还要狠狠踩上几脚才能解气的坏女人,秋爽,她从没有害过我。”
“你先下去。”姬襄放轻了语气,回头对秋爽说。秋爽看主子们为自己争执了起来,心里怕极了,想要嘱咐小主几句却什么都不敢说,快步退下将门带上。
“我说过,要看你们人类到底是怎样成婚的,也好叫我死了心。”
“然后呢,你要做什么?”
姬襄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忍不住握住了云容的手。
“不是我要做什么,是你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皇后给你的难题其实是让你在江山社稷和我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你选择了江山,那么我只能离开。我不想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否则实在给我的母亲丢脸。”
云容狠狠心,从姬襄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姬襄彻底丧失了希望,他的爱情被自己亲手毁了,就像是突然空了的手心,什么都抓不住了。
“一别两宽,姬襄,你好好地做皇帝,好好地做丈夫、做儿子。而我,会回到巫山,继续做那个自由自在的云容。终于不用扮作洛霓裳了,终于可以不顾那么多规矩了,想想就觉得很轻松。我虽然决定要离开你,但是绝不会怨恨你,反而会祝福你,虽然我的祝福没那么神通广大,但至少是真心的。”
说完这句话,云容觉得自己快要憋不住眼泪了。她从小一个人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坚强,不可以没用地哭泣,那样会显得自己输的更惨。她打开房门,将姬襄推了出去。房门刚关上,她的眼泪就无声地滑落了,掉在她的鞋尖上,洇在一朵合欢花上。
姬襄扶着门,却不敢敲响。他是个懦弱的人,被母后逼到绝境上只想着先妥协,现在才恍悟这种没有意义的委曲求全才是真的伤害了云容。云容希望他可以快刀斩乱麻,但是他还没有抛下一切离开的勇气!
还有什么资格去挽留她呢?方才云容说的一别两宽,彻底点醒了姬襄,或许爱一个人,就是要学会放手吧。姬襄松开紧紧攥着的拳头,走出廊檐,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灿烂地洒在他的头顶,心中却是一片凄凉。
东宫外的乐师队伍开始奏乐了,姬襄知道是送亲的队伍来了,他必须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迎接皇后给他安排的太子妃。
方樱瑛蒙着火红的盖头,朦朦胧胧中看见姬襄的身影。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难免有些心急,姬襄刚刚伸出手,她就一把攥住,昂首挺胸地站到他的身旁。
“殿下,辛苦了,是不是等很久了。”
听了方樱瑛故作温柔的声音,姬襄的心更加烦躁,也不答话,牵着她就往东宫里走。
“新人跨火盆,红红火火。”
喜娘高声念着祝福的话语,却没有人注意到一丝小小的火苗舔到了方樱瑛被春桃高高挽起的裙裾……
“不好了,太子妃的裙子着火了!”
忽然有眼尖的婢女看到方樱瑛裙边冒起的烟,尖声叫了起来。方樱瑛原本满心欢喜紧紧攥着姬襄的手一下子松开来,一把揭掉了盖头,慌乱地撩着自己的裙子,果然看见了火苗,立刻吓得尖声呼救。
幸好这件礼服是用金线刺绣所成,比起普通衣物,火引燃的速度减慢了不少。在场的众人都乱作一团,有人拿了水来,却不敢灭火。若是用冷水泼太子妃,于礼不合,恐怕会招来灾祸。
说到底,整个东宫里,只有春桃在灭火。她从一开始试图用脚踩灭火苗失败后,情急之下便夺过水盆,狠狠地往方樱瑛的裙子上浇过去,这一下子,方樱瑛的下半身全湿了,可火还是没灭。春桃又接过一盆水,准备继续浇。姬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若再来一盆水,这些衣物恐怕就全部贴到方樱瑛身上了,那样子她会颜面尽失。叹了口气,姬襄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剑,一剑挥过去,裁掉了燃着的那截裙子。
“啊……”剑光闪过的一刹那,方樱瑛又不由自主地闭眼惊叫失声。
好一个大家闺秀,遇到问题居然如此沉不住气,慌慌张张的样子真不配做太子妃。姬襄摇了摇头,将剑还给身边侍卫。
“春桃,带你主子去换身衣服吧,接下来的程序就免了吧。”
“殿下,这不妥啊。”
春桃的话音还未落,姬襄已经转身离开,看着惊魂未定的方樱瑛,春桃只能先搀着她回原先住的院子换衣服。
“殿下,刚才都怨我,又让你久等了。”
方樱瑛换了衣裙重新补上妆,被春桃扶回了喜房。在喜**坐下,她怯生生地冲姬襄说道。
姬襄默不作声,依旧坐在桌边喝茶,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读,他对眼前这女子的兴趣还不及手中书的万一。
“殿下,请揭去太子妃的盖头吧。”
喜娘感觉到了尴尬,满脸堆笑地跑过来请姬襄去喜床边。
姬襄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她,便挥挥手示意她走开。
“方才在外面,所有人都已经看到太子妃摘去了自己的盖头,既然已经摘过一次了,就不必麻烦我再揭一次了吧。”
“殿下,这……”
喜娘是皇后安排来的,虽然在宫中多年,经验丰富,可是今天火烧新娘礼服的怪事,还是第一次碰上,自然,也是第一次遇见新娘自个儿揭盖头。
“那就请二位饮合卺酒吧。”
喜娘拍了拍手,门被推开来,进来的的确是云容,她总是这么任性而固执。姬襄扔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拦住了云容。
“我今夜偏偏不饮这合卺酒,你退下吧。”
“殿下!”
自己摘去盖头的方樱瑛原本就憋屈得很,一听姬襄说合卺酒都不要再饮了,当真忍不住了。虽然极力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但她的声音还是忽然间变得尖锐。
“姬襄,如果是我要你喝这杯酒呢?”
云容放下手中的托盘,将两只杯子拿了起来,一杯递到姬襄的眼前。
姬襄不知云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先接了过来。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跟我干了这杯酒吧,算是替我践行了。”
“你当真要走?”
“不是跟你说好了么,我说话从来不会变的。”
云容将杯子凑到姬襄的杯子边,碰撞出“叮”的一声,旋即一饮而尽。姬襄看着她满脸决绝的表情,知道此事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于是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坐在喜**的方樱瑛再也忍无可忍,她气急败坏地冲过来想要掌掴云容,却在触碰到她之前,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甩了出去。方樱瑛用了多大的恨意出手,就被多大的力气推开,她摔倒在桌椅间,还有椅子倒了压在她的身上,狼狈不堪。春桃忙不迭地上去扶她,主仆两人在地上折腾了半天。
“姬襄,再见了。”
云容将杯子丢在了地上,推开后窗,一跃而出。姬襄追了上去,黑夜中,她的影子只是一闪就彻底消失了。
“洛霓裳,我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方樱瑛好不容易站起身,却发现眼前空无一人。整个屋子,除了姬襄和云容本人,只有喜娘目睹了全过程,而她也早已吓傻。
“她人呢?”
方樱瑛质问喜娘,那喜娘拼命拍着胸脯,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
“洛伴读,她,她……”
喜娘还没有把话说完,一柄利剑就割断了她的喉咙。是洛鸿,作为太子的隐卫,他很少出现在他人眼前,但是实际上却是对姬襄寸步不离。云容的身份,早在姬襄亲赴巫山采药时他就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用请示姬襄,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你,你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看着喜娘的血从脖子里喷溅出来,方樱瑛和春桃主仆俩吓得直哆嗦,方樱瑛颤抖着指着洛鸿的鼻子,结结巴巴地骂道。
洛鸿却只是收剑对方樱瑛行了一礼,不做声地退到姬襄身边去。扶着窗棂,姬襄望着苍茫的夜色,心里空****的。云容果真不是寻常的女子,他注定是没有资格拥有她的,走了也好,从此就让她继续天高海阔吧。
“殿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呀?你们怎么都来欺负我……”
看到姬襄转身,方樱瑛连忙凑上去抹起了眼泪,她今天当真是受了十八年来最大的委屈,被一个贱丫头和狗奴才耍得团团转。
“这是我的隐卫,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维护我,今后见他如见我。至于洛伴读的事情,我自会向父皇母后解释,不需要你费心。春桃,把你主子带回去休息吧。”
“殿下,今日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方樱瑛一把握住了姬襄的袖子,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实在太丢脸了,以后作为太子妃可怎么立威信呢?她今天就算拼了命也要挽留住姬襄!
“这喜房已经被血光所染,我想你也不愿沾染上厄运吧。听我的话,回去歇着,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只能对不住了。”
看方樱瑛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姬襄确实无法再那样铁石心肠,可是这世界上所有的悲剧都比不过他今夜失去爱人的痛苦,他必须要躲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将方樱瑛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姬襄逃也似的离开了喜房,洛鸿跟在他身后也匆匆出去招其他隐卫来处理一片狼藉的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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