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何为清官
“你是写了什么吗?”
“嗯,我写的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意思是无论生死离合永远都要在一起,这是早已说好的约定。”
金色的光芒划过就随着烟气消散了,可是姬襄说的这八个字却深深烙印在云容心上,这不正是她所想的吗?原来表达同样的意思,竟还有这么美的句子。
“姬襄,再点几支,你多教我几遍,我要记住这几个字都是怎么写的。”
两个人的手合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写着,火花飞舞,光芒四射。云容将剩下地都分给了周围的孩子们,他们欢乐的笑声顿时弥漫开来。孩子们的心思单纯,感激所有的赠予,从不顾虑重重。这样简单的交流,让姬襄和云容也无比轻松。
“云容你在这里呆着,还有最后一束大的烟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姬襄提起一块火药扎成的包袱,点燃后丢到了远离人群的空地上,那包袱上很快就开始喷射出彩色的烟火,直冲高空,到达顶点后又瞬间炸裂,发出巨大的声响。云容用手捂住耳朵,仰起脑袋看着天上的五彩缤纷,原本平静的夜空瞬间变得无比绚烂。
周围的孩子们都放下了手中烟花,一齐抬头看着天空,他们惊喜地拍着手笑着闹着,若不是逢年过节,这里不会有人燃放这样昂贵的烟花。
“大哥哥,你为什么会放这样的烟花呀?”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大声地对姬襄说,姬襄没有答话,只是扭头看着云容。
“大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姐姐。”
那个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仿佛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是喜欢,是爱,很爱这个姐姐,但是却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只能把这天下所有美好的东西拿到她的面前,尽力而为,不愿对不起她罢了。”
“姐姐,你真的好幸福啊。”
烟花落尽,孩子们还在欢笑地玩耍,姬襄已经牵着云容离开了。夜色浓郁,人们都在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万籁俱静,百鸟归巢。
回到客栈,两间客房紧紧相邻,在进门前云容忽然转过身,双手捧起了姬襄的脸,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使得姬襄浑身一颤。
“云容,你这是做什么呢?”
姬襄有些紧张地四周看了看,还好他们的客房在这层的最里面,走过来的人不多。
“觉得你很可爱啊,就是想要摸一摸你。”
云容俏皮地对姬襄吐了吐舌头,拉开门飞快地进屋去了,留下姬襄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面红耳赤。这份悄咪咪的小惊喜,足以冲淡今晚曾经发生的一切不快。
有了云容的易容术,姬襄外出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认出,幸而宛城之后路过的几个城镇都没再发生更加严重的问题了。
回京城的最后一站,是彭城,据说这里驻守的地方官员齐玉在百姓中的名声很好,说他是个两袖清风廉洁奉公的真君子,姬襄来彭城倒不是为了挑毛病,而是想要见一面这个别人口中的好官。
“姬襄,你确定不用我给你换副模样?还是先私下里打探一番先看看再说吧。”
“你变得样子我可是再也承受不来了,而且我就以本来面目入彭城,原本就是对齐玉的一种考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之前你不是为了要掩人耳目才变作别的模样的?怎么说变就变了。”
姬襄看着城门笑了笑:“如果他胸怀坦**,又何必要打听我的行踪呢?更何况他若真是只管彭城城中之事,不与朝廷和其他地方官员结党营私,理应不知道我此次私访的消息。”
“哎,所以这太子只能由你来当啊,看来以我的智商是怎么也赶不上你的思路了。”
云容摆摆手,姬襄驾着马车经过城门士兵的盘查,顺利地进了城。
“这彭城,看上去很一般啊,也没有多么的繁荣景象。”
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路两旁的屋舍,云容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连年与外敌征战,各地都要上交不少税银,其实我心里也清楚,百姓是不会有多么的富足的,越是繁华才越是觉得有猫腻。如此清清淡淡的样子,与我心中设想倒也是很贴近的。”
听了姬襄的解释,云容越发觉得自己对于人类世界的了解太片面了。看上去好的,其实未必是真的好,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可能才是真的好。
“这只鸡是我家的,你这个贼。”
隔着大老远,云容就听见路前面有人在吵嚷,一个中年女人插着腰站在路中间肆无忌惮地叫骂着。姬襄驾着马车路过时,她看见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紧紧地抱着一只瘦弱的鸡,在那中年女人面前显得格外无助,自顾自地低头哭着。眼见着那个中年女人就要出手抢鸡了,云容心里顿时萌生对那个小姑娘的无限同情,叫姬襄停下马车,一个箭步抢出去。
“你干什么呀,别管这些闲事。”
姬襄的话音还未落,云容已经冲进了看热闹的人群。虽然没有在第一线接触过地方政务,但是姬襄早就知道百姓间的矛盾往往是难以解开的,若是听他们你来我往的争辩,听一整天也不算多。云容初来乍到,哪里想得到这其中有那么多门道。地方官一遇到这种事情就头大,不管被人指责不顾民生疾苦,管了又容易落一个处理偏私的罪名。这种矛盾和为难,姬襄想想也知道。
“你住手。”
云容一把攥住那中年女子的胳膊,使得那年轻姑娘逃脱了被抢夺的厄运。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管我!”
那中年女子使力气狠狠地甩了两下,都没有将云容的钳制挣脱,心里又急又气,说话声音又高了八度,唾沫星子也溅到了云容的脸上。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别人不给就硬抢,就不能有我们这些愿意听一听这姑娘解释的人一个主持公道的机会?”
云容力气大,底气也足,手上的力又加重三分,声音比那妇女更大。也许是被云容的强势唬住了,那女子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梗直了脖子。
“你先把手松开,愿意听我们辩,就辩给你听好了。”
听到这妇女服软,云容才撒开手,紧紧地盯着她。
“这原本就是我家里的鸡,丢了好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贼丫头偷去的。我现在要找她要回来,犯了什么法了?”
“王婶,你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呢?几天之前,难道不是你自己亲手把这只鸡交给我的?我娘为你们家洗了一个月的衣服,让我去找你讨要工钱,你推脱说家里没有钱,硬要将当时已经奄奄一息的鸡塞到我手里充作工钱。我原本不收,可是你就把我推出门外,如何也不肯给钱。无奈之下,我只有带着这只鸡回家。后来,老天爷还算是开眼,在我的悉心照料下,这只鸡又活过来了,你现在看着它恢复了还可以下蛋,就要将它讨回,这又是什么道理?”
有了云容撑腰,那姑娘这才勇敢地抬起头,当着众人的面冲着那妇女说道,她的声音不高,但是有理有据,很是让人信服。
“当初是你自己要送给别人抵作工钱的,现在又有什么面目叫人家还给你呢?我还从来没见过让别人白干活的道理。”
“我现在把工钱补给她不就完了,原本只需要给她十个铜板做工钱的,一只鸡可值一吊钱呢,我凭什么要吃这个亏。”
那妇女的态度依然很强硬,只是妥协了似的,从衣袖里掏出十枚铜板来,不服气地递到姑娘面前。可是姑娘却依旧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鸡,别过身去,避开了这些钱。
“那时你硬将病鸡塞到我的手里,还把我关在门外不理不睬,如今我为什么要再一次地向你妥协?”
云容心里依旧是支持这个姑娘的,可是又一时间算不清两人到底谁更有道理一些,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也都没人说话的,看来都不晓得该怎么断这个各有道理的案子了。
“这件事情还有什么疑点吗?”
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笑容可掬地看着云容,又看了看争执不下的两个人。
“齐大人……”
百姓中有人认出了来者,小声地议论起来。
“你就是齐玉齐大人?”云容心中一惊,姬襄说是要来拜会,没想到这么巧一下子就遇上了。云容的眼光越过围观的人群,看向依旧坐在马车上的姬襄,他冲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别再多问。
“正是在下,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听口音不是彭城的。”
“是啊,我的确不是你们这儿的,大人还是先把刚才的话说完,把案子先了结吧。”
齐玉点点头,捋了捋胡须,镇定自若地转向那个妇女。
“本官所定的法规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买卖和雇佣,应当在第一时间银货两讫。你将病鸡拿来抵充工钱,原本就是不合规矩的,现在事后又反悔想要讨回当时支付的工钱,岂不是更加违背法规了?我不来找你问罪,你倒在这里咄咄逼人。”
那妇女在齐玉面前,算是彻底软了,她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和官老爷直接抗衡。
“齐大人,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那么多规章制度啊,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嗯,我相信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希望你,还有你们其他在场的人,以后遇到事情,不要光想着吵嘴打架,都讲一讲道理,讲不通的时候随时来找我,我官府的大门随时向你们开着。”
“齐大人英明。”
百姓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云容看齐玉的眼神也多了三分敬佩。
人群散去,齐玉也袖起手,顺着小路离开。云容跳上马车,由姬襄驾着,两人在齐玉后面远远地跟着。
“若是在街上让我凭白的遇见这个齐大人,我根本不会往齐玉身上想。你看,他不穿官服,也没个大人的威风劲儿,长脸短须的,就跟普普通通的一个百姓没什么两样。”
“但是这里的百姓都认得他,这说明他时常出现在民间,他们对他很熟悉。”
“是啊,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许多地方官员尸位素餐,根本不肯花费精力去管治下的百姓琐事,一味想着讨好朝廷和上级。这个齐大人有亲近百姓的意识,可见的确是个好官。”
“但是凡事也不能看的这么片面,如果只是做一做表面功夫为了博个好名声呢?”
“那我们就这样跟着,也未免有些不妥吧。”
云容看了看前面的那个身影,有些担忧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