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襄，咱们救活了这么多的百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高兴的样子” “是啊，我原本应该高兴的……云容，我在想，在我们没有看见的地方，还有多少人正处于水深火热？我做的这一点，是不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呢？” “前两天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尽力而为，帮助每一个能帮上的人，就是在为这个世界减轻了一份痛苦，这就是功德。” 姬襄看着云容，觉得她似乎说了一番极其了不起的话，使得他茅塞顿开。 “你说的没错，云容，咱们继续往前走。” 南方的水患影响了不少百姓的生计，一路走着，虽然不曾再见饿死路旁之人，可大多数百姓也只是勉强糊口罢了。 走到一处小村子，姬襄觉得有些饿了，看看云容却似乎毫无反应的样子。吃东西对于云容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一件事情，她很少会感到饥饿，也是到了人间才知道食物也可以成为生活的一种乐趣。 “云容，我们要不先吃些东西再赶路？” “这一路走来，都不曾看到什么卖酒饭的地方，我给你去摘些野果来充饥吧。” “不用，咱们就去这附近的人家讨口饭吃吧。” 姬襄扬了扬手中的银子，停住了马。 “老婆婆，你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在你的家里吃一口汤面？” 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从马车旁经过，姬襄便喊住了她。老妇人的手中提着几根冬笋，这是她在后山的坡地上寻觅了一整天的收获。看着眼前衣着朴素但是气质高贵的年轻人，老妇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犹豫不决。 “老人家，我们就是过路的。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很呢。” 云容用祈求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老妇人，又从姬襄的手里拿过银子，塞到老妇人的篮子中。老妇人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将银子又拿了出来放回云容的手上。 “你们用马车载我回家吧，我家里那点东西，还远远值不上这么多钱。看这姑娘样子乖巧，老婆子今天就请你们二位吃一顿饭。” 马车又向前走了挺长的一段距离才到，老婆子看上去是独居，门上挂着锁，院里没有人。 “先喝口水吧，桌上的壶里就是，你们自己倒。” 姬襄去停置马车，云容则跟着老妇人进了屋子。 “老婆婆，你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是的，老伴儿前段时候死了。我就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十几岁就嫁人了，因为离得远，出嫁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现在也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可怜我那小儿子，刚满十六岁就碰上打仗，被强征了去也杳无音讯，我不求他回来看我，只愿他不论在哪里，哪怕是苟且地活着……” 老妇人讲述她故事的时候，表情显得相当的平静，若不是她说的清清楚楚，恐怕云容都要以为她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回头一看，姬襄一直站在门口，似乎也听到不少，表情甚是严肃。 “年轻人，帮我打些水回来吧，晚上给你们煮泉水面吃。井离得不远，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有看见。” 老妇人指了指院里的两只木桶，递给姬襄一只扁担。自小养尊处优的姬襄如何知道该怎么挑水，呆呆地站在原地发愁。 “你呀，你这个年轻人，不会是不晓得怎么担吧！” 姬襄看着老妇人亲自示范了一番，顿时恍然大悟，面上有些挂不住，挑着空桶就出去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老妇人已经和好了面，和云容一起坐在院子里，一边剥笋子一边等他。 “年轻人，你动作挺慢的，怎么去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妇人站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细屑，语带调侃地说道。 听了这句话，姬襄的脸甚至有些红了起来，他才不会告诉她们，自己刚才为了打上两桶水来到底有多狼狈。 “好了，婆婆，你就别再取笑他了，他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你刚才不是答应要教我做面条的，快点过来吧。” 云容表面上强憋着笑容，其实心里早就笑得不行了。也不忍心看姬襄如此尴尬，她挽起婆婆的手就拉着她往厨房去。 “那你们先做，我再去打两桶水回来。” 两桶水倒入水缸，不过占了三分之一的容量。打水对于青年男人都如此费劲，何况是对于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呢。如此想着，姬襄的心里就有一些不忍，虽然知道自己帮她这一次也是无济于事，但是想起云容说的话，他的心里又有一些释然。帮助眼前的人，哪怕只能替她分担一丝丝的痛苦也可贵。 等到姬襄好不容易将水桶装满之后，到厨房里一瞧云容，早已经变了模样。她的脸被面粉画了道道，头发也乱乱的，衣服上更是沾上了星星点点的面粉。心目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做顿饭的功夫，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幅凌乱的模样，真是个小迷糊。 “襄哥哥，你回来了啦，我已经把面条做好了，婆婆也已经把水烧开了，就等着你回来下面呢。” 姬襄和云容事先有过约定，他们出了宫为了隐藏身份，改变了称呼。每次听云容这么叫自己，姬襄都觉得心里甜蜜蜜的，这个丫头还不会说人间的甜言蜜语，以前在宫里私下见面，每次对自己都是直呼名字。现在真好，感觉关系近多了。 “容儿，你的脸。” 姬襄指了指自己的脸，云容顺着他的方向也往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不抹不要紧，这一下就彻底变成了大花脸。姬襄笑着走上前，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擦拭。 “年轻，真好。” 老妇人一边感慨着一边将盛着面条的簸箩拿到灶台的边上，冬笋汤已经煮好，就差最后一步了。揭开锅盖，蒸汽熏到她的眼睛，有落泪的冲动。如果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应该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可惜，他连爱情的滋味都没有体会过。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桌，姬襄就不必说了，连不怎么觉得饿的云容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虽然没有肉，但是冬笋的鲜美依然使得这一锅面条滋味十足。老妇人平时做菜都舍不得放油，今天来了客人，才给每碗滴上了几滴香油。热气激发了香味，在破旧的屋子里，居然显得那样不真实。 “我竟然从来都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汤面！” 姬襄捧着碗感慨，或许是因为太过饥饿，或许是因为新鲜，他被这碗简单的食物深深地吸引了。云容从前根本不知道食物是怎么烹饪的，进了宫第一次吃到热乎乎的东西，才知道自己过去三百年竟是那样的孤陋寡闻。而今天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她全程参与了汤面的烹饪，食材的搭配碰撞上火的魔力，掺杂着自己的心思，原来竟是如此奇妙的滋味。 “这面的确不平凡，这丫头，独一无二的。” 老妇人用筷尖挑起了面条，这些面条的形状全然不相同，长短粗细看上去倒是错落有致。姬襄方才光顾着狼吞虎咽，现在才注意到卖相，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趣，也算是一种卖点。” 看着姬襄和老妇人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云容不好意思地申辩：“婆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煮熟了不都一样是吃下去么？” 吃完晚饭，老妇人再三地留云容和姬襄住下，这荒山野岭，他们是不可能找到客栈的。姬襄原本还要推辞，云容一口应承下来。老妇人孤身一人那么久，哪怕是陪她热闹一天也好。 这里的风俗，百姓们睡的都不是床，用泥土筑成的台子算是一张炕。长度倒也合适，这里都是一大家子人在上面睡成一溜排的。老妇人铺上三床被褥，看上去挺宽敞。 “你们俩还未成婚吧，为了你们好，老婆子我今晚就睡在你们中间。” 老妇人看了两个年轻人一眼，云容的表情懵懵懂懂，姬襄则是欲言又止。她带着了然的笑容先爬了上去，拍拍身旁的枕头。 “姑娘，看来今晚婆婆要跟你说道说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