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这季老还真的是没事找事,一副让人讨厌的模样。柳若水不愿意说话,方才说季君平意外死亡,然后讲她是懂得道理的人,好像在讲杨轻尘把人家的妹妹给杀了一样,死后还要折磨她的意思。
“季老,你这话从何说起?妹妹嫁入了我淮州王府就是我们的人了,哪里又葬回故里的讲法呢?“柳若水平淡的笑了笑。
“你……”季老甚是生气,胡子都要打个弯弯了,他当然不明白杨轻尘和柳若水很早就让人看住他了,现在被她的话激得不知道该如何应。
季老旁边的健壮的汉子听了她的话不禁笑了笑:“王妃,那天君平小姐到淮州王府上来的时候,可是让士兵们送来的,这样的场面可是市井百姓都知道的,但是还没多久就莫名其妙的翘辫子了,哈哈,里面的事情我们是不知道。王妃你讲她身体不好那就身体不好吧,我不过是替季府可惜,如此规规矩矩的过了这么久的生活,到了老了竟然还要老的送小的上路,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入土,这样难道都不行吗?”
那健壮汉字名叫徐秉,是到处游走的练武之人,也有过占据山头自己称霸王的时候,后来被陈国朝廷吸纳,最后又随着陈国归降了梁国。
柳若水看了看他,还没说话,没想到杨轻尘笑了笑说道:“等会我一定会让人保护王爷和王爷夫人到这里来的。”停了停,扫视了一圈,目光所过之处所有的人都垂下了脑袋,他继续讲到,“我家里的事情,看来还是很多人都很好奇?”讲完脸色瞬间冰冷,“徐秉,你好像是流寇出身?听说你的那个园子弄得还不错啊,周边的大小山匪都要给你送礼?”
徐秉吓了一跳,杨轻尘继续讲到:“我还知道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例如杀了自己的夫妻,枪了别人的老婆,如何都要我所有的都讲出来是吗?“
他的话一完,所有的人都脸色,一言不发。季青山看到这个情况,赶紧大声喊道:“我有事要问问淮州王,我季府做错了什么,要让我们手足分离,生死两相隔?我妹妹又做错了什么,要如此年轻就没了性命?”
杨轻尘没有回答,那天他强迫让她做妃子,不过是很随意的举动罢了,只是因为他这几年来都过得很不平静,可是那熟识的声音却让他久违地感到内心平静。只是他没想到,内心平静的代价竟是这么大。
现在,季青山这样的问,杨轻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不管威严如何,此刻却讲不出话来。
柳若水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既声音又恼怒很不平静,说:“妹妹?那我问少爷你有几个妹妹?”
季青山吓了一跳,强作镇定道:“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柳若水冷冰冰的笑,正打算讲话的时候,杨轻尘大声的喊道:“闭嘴!”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你还不让我说!”柳若水握紧拳头,心里很是愤怒,她想要和他站在一起,他却要保护已经死去的人,而且那个人并不是季君平,这叫她该如何面对呢?
“我……”
柳若水打算在讲话的时候,那季老突然大声抢了话:“王妃不用讲了,我不过是想要完成季府的一点愿望罢了,我们这些以前的归降的臣子,淮州王肯定不会把我们看在眼里的!”讲完突然走上了前面,突然跪倒在了地上。
季青山很是难过:“所有的人都是因为心里愤慨才来的,不曾想过淮州王竟然从未将我等放在眼里。”
“淮州王。”身着长褂大概七十岁模样的老人,突然说起了话,“我本来不应该多说话的,但是淮州王这次的行为实在是过分了。”
柳若水盯着那个老头看了很久,从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倒是有一种高贵的气质,应该不是一般的人。
“周伯。”杨轻尘把自己妄凛的狂气收了一点,“伯伯您已经很久都没有涉及这些事情了,您又为什么要牵扯进来?”
柳若水听闻杨轻尘喊那个老者为周伯,才突然明白,他好像是有说过,周氏是过去杨氏的古老姻亲,一手帮助两兄弟成就霸业,其实力和手段可见一斑,倒是不懂白御凌是怎么劝说他的,居然能把这么个老人也请了来?
“淮州王。”周伯似乎有些焦急,言语中透露着前辈的良苦用心,他严肃的说:“从小的时候您就和殿下有很大的不同,您不似殿下那样沉得住气,倒是有一些戾气。在战争面前,胜者不一定都是通过厮杀的手段获取的,智取才是最佳的方法,您这几年的做法我确实不能够认可,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只恐怕要民怨四起。”
“只恐什么?”
杨轻尘的性子一向都是这样,从未改变过,如果这个老人家和颜悦色的劝说他,大概他还能耐着性子听一听。反正他只凭借着自己的大脑行事,其他的他不会多理会,不过他还是会看在他的身份地位上给他一丝薄面,但现在居然大庭广众之下说些这么奇怪的话,这倒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一向是不怕阴邪之人的乱说的,我站的正影子直,还惧惮什么?”杨轻尘讥讽的说:“周伯你一直都是德高望重的,应该是能够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现在是因为老眼昏花了,因此才看不清是非?请您睁大眼睛看看不要再被他人驱使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虽然带着几分气,但是倒也是忠言,但是周伯仰仗自己劳苦功高,在京都生活又免不了交际应酬,瞬间觉得怒火中烧,冷笑着说:“淮州王,您高居着王爷的位置,依靠的是王的威信和信任,光是这些您就应该做到给世人立一个遵纪守法的榜样,怎么能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就是……就是在给族中丢脸,给皇家丢脸!”
他本来在族中就一定说话的分量,现在说这句话就更是有一点胁迫的意思了。
但是杨轻尘却依旧不变脸色,慢慢说道:“倒是这些跳梁小丑才是真正让我皇家抹黑!”
手轻轻扬起,一大帮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军队突然将他们全部围了起来,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鹤轩。周伯惊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后面站着一群身着铁卫的战士。
“难道淮州王想要血洗这里?”季青山高声正呵。
“你可真……真是……”周伯生气的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颤抖着冲着杨轻尘说:“如果亲王你真的打算不顾及族里的话,倒不如先斩了我。”
瞬间人影攒动,议论声纷纷四起,一个黯然的声音响起:“哥哥。”
杨轻尘听到这个喊声,突然僵立了一会,木木地转头去看,只见来人还是一如往昔,身着白色的衣袍,黑发如水,就像不真实的幻影一般。
雪白的衣袍被风吹起,乌木似的发如水般垂在肩上,脸上好像带着千年寒冰,她踏着华美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来,那声音就如同从远处飘过来的一般,不真实……
“那个人难道是……”
“季家的人……”
“那便是……淮州王的爱妃……”
“怎么会这样……出了什么事情?”
女子突然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表示诧异的,不由自主的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的人则是面色凝重似乎在思考,而季青山则更加的震惊,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只有自己才有解开那毒药的秘法,没有这样东西的话,她是怎么醒过来的?
安秋月知道他到底在诧异些什么,偷偷笑了笑,所谓的毒药,原本就是她和关丘白一起研发的,至于解开它,当然是更加容易的事情了。
“哥哥,有些时候人要看自己的能力行事,上苍已经决定好哪些人做哪些事情,你又何必用自己来试试天有多高,海有多深?这不是逆着天的意思吗?”
听到这个话,季青山瞬间变得不知所措,无法相信地盯着她死死的看。她依旧是那个临风独立的女子,坚决不反悔的妹妹,睿智聪明却心底残存着纯真的妹妹,现在,她就在那里,飘渺的声音如梦似幻,眼眸里充斥着感伤,就算是再不愿意相信别人的人,都会相信她此刻的真心,再狠心毒辣的人也会相信她此刻流露出的悲伤。
对不起,安秋月淡淡瞥了一眼他。如果她从来不知道昕儿就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从生到死都亏欠的宝贝,她也许会乖乖配合演这一出戏。
“君平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众人明明已经见证了妃子的死亡,现在她又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知的秘密,所有的人都仿佛陷入了沼泽一般找不到出路。
“怪就怪我一向体弱多病,谁知道我的哥哥特地为我拜访了世外神人,求得了一剂神贴,说是可以强生健体,死而复生,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但是因为是哥哥的一片心意,还是服用了,谁知道……”
“少爷分明就是计划好的,要置我们淮州王于不忠之中,他这是想要加害亲王!”她还没有把话说完,柳若水已经把话给接下来说完了。刚说完,她就别过头,望向杨轻尘,他好像对周围的事情都不关心了,神情恍惚的盯着那个人看,好像这大千世界只留了他们两个人。
“王爷?”柳若水在一旁小声唤他。
“你……居然……还活着……”杨轻尘微微震了一下,看着向他不断靠近的女子,轻轻抚摸着她白皙的皮肤,“你还活着?”那如凝脂一般的皮肤有些冷,但是这确实真真切切存在着的,没有了前几天的那种寒气,以及即将逝去的感觉。
“亲王。”安秋月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杨轻尘会这样深情的看着她,用他的脑袋想想都知道事情的原委,甚至柳若水都能很快的了解事情的发展脉络,他是怎么回事呢?
杨轻尘饱含深情的眼眸紧紧的看着她,一刻都不放松,好像带着没有理由的悲伤,似乎带牵着藏匿在心中重新得到的喜悦,那混杂的感情在一瞬间全都倾泻而出,像大海无边无际,喷涌勃发……
心突然剧烈的跳动,安秋月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温柔的说:“是的,我还活着,我很好,害您为我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