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听你说来,你仅仅是去找商公子的,并没有遇上不认识的人?”安秋月严肃地问。
“对,就是这样的!”季君平已经急切的跳起来了,“秋月妹妹,你快替我想想办法,我,我真的不想嫁给什么厉害的王爷!”
看着面前双眼红肿无神的女子,安秋月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只能够温柔的安慰她:“姐姐你先不要太焦虑了,舅舅和青山哥哥一定会相出主意的。”
“不是这样的……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抗拒不了的!”季君平渐渐又开始大声哭起来,一边还用细微的声音呢喃着。
安秋月正在思考,没有回复她,另外又叫人来看着季君平,侍奉她整理着装,与此同时又叫人拿来了饭菜,喂她吃下去。闹了好半天她总算是累了,乖乖的睡去的时候,安秋月才敢离开那间屋子。
走出了阁楼,她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风吹过来,她到觉得阵阵寒气。
杨轻尘……
大概也就只有她知道了,杨轻尘要娶季君平这件事的原因。从知道到反应,唯有她是真实的知道的,这其中没有一点幻觉,她的心就好像是骤雨狂风席卷而来,一道炸雷彻底打醒了她。
她真的不懂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安慰季青山,又用什么的表情面对季君平要知道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她又怎么能够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无名之火,保持清醒依旧。
当初自己帮助杨瑾深平定战乱的时候,她在人群里拿起剑跟战士们一起战斗的时候,他笑着抱住了她,夸她一直有着清醒的头脑,但是现在……
嘴上不自觉露出一抹鄙夷的笑,还记得过去那段时间里,看起来他们是举案齐眉恩爱无比的王和王后,实则他们之间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感受不到那般温情。
有一天,杨轻尘当着她的面讥笑他的不忠,冷言道过去的山盟海誓不过一场虚构的泡影,她沉默不言,没有想到就这样的表情倒是惹恼了万人之上的王,他一字一句缓慢的说:“没有想到,寡人的妻子不愧是一国之后,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清醒依旧,哈,我真不知道该夸赞你清醒,还是麻木?”
清醒,麻木,仅仅差了一点点,但是实际上已经跨越了千山万水。她的心里还是一如往昔,也许他亦是如此,但是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秋月妹妹!”
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停下了向前的脚步,回首笑靥如花,只见后面的人愣了愣神,往日里一尘不染的整洁模样似乎发生了些许改变,脸上带着愁云,好像很疲倦的样子。
“青山哥哥。”安秋月朱唇动了动,吐出一句宽慰的话:“舅舅和舅妈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倒是都还安好,让你担心了。”季青山淡淡的说,倒是带着些许的敷衍,慢慢向她靠近,深邃的眼眸看了她很长时间,沉默不语,好像仅仅是看着她,他就能够得到力量一样,过来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慢慢开口:“君平她……还好吧?”
“我已经叫她睡下了,她已经平定了。”安秋月慢慢的回答他的话。
“原来是这样。”季青山放心的说了句。刚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所有的烦恼困顿似乎都急切的要把他淹没,现在只能够去接受,心里留上了深浅不一的烙印,终究是没有办法。
“秋月。”
安秋月出了神,这好像是他首次这么严肃的唤她,也许是因为带着些亲切的以为,也许是因为……需要她。
“你有没有这样的印象,有一个长胡子的顾叔叔,一向常来看我们的,儿时他总是第一个来拜访我们家,而且每次总要分给我们些糖果?”
安秋月很是疑惑,他怎么就说起这件事情来了,连忙应声:“好像是有这回事,但是印象似乎已经有点模糊了。”
“那个时候爹和他是平起平坐的,也被册封了个什么名号,本可以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是……”季青山尴尬的笑了笑,眼神中出现的忧伤突然让安秋月觉得惶恐,“但是他依旧是那样,风风火火有话直说的性格,听说有一次他去参加宴会,口不择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结果被淮州王知道了,两个月之后就被发配边疆了。”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很轻柔,但安秋月还是能够从中听到感伤和无奈。
安秋月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女子的身影,纯洁干净如春日的季君平,她就像自己的妹妹一般,难道她的一生真的要埋没在这样一个男人身上,跟深不可测的贵族扯上关系?
季青山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声的感慨:“大概真的无力回天了。”
安秋月愣了愣神,她一开始就知道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她关心这件事更胜过于想知道杨轻尘到底想要做什么,其实她只是想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自己的安全而已。
麻木……
安秋月垂下了脑袋露出冷冷的笑,大概她确实如他所说真的麻木不仁,但季君平……冷笑之后心头又付出一丝无奈,原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
“我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查到的,据说淮州王仅仅是听到君平的琴声而已。”
琴声么?
这样一说和季君平告诉她的整个事情就相切合了,不过……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来。
季青山摇了摇头,无奈的说:“但是现在大包小包的东西已经摆在了门口,这件事怕是已经无法推脱掉了。”停了一停,就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样的说着:“再怎么不济,君平她也是淮州王的妃子,荣华富贵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应该不会受多大的委屈。”
虽然他嘴巴上这么说,但是他清楚,一直有传言,说淮州王的妃子爱妾时不时就会莫名死亡,即使是歌妓到王府之后也会离奇的不见,关键是阴邪冷峻的淮州王,他的毒辣残忍已经人尽皆知了。但是他又能够做什么?在权势与高压面前,就算再不情愿,他们终究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父亲的爱,母亲的爱,哥哥的爱都占全了又怎么样,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宝,还是敌不过全部人的性命和地位。
万般无奈,安秋月顿觉人生的悲哀,她没有忘记曾经的她也是一袭白袍衣袂飘飘,眼睛盯着厮杀的勇士,心里暗自告诉自己,江山一定要统一,这样百姓就不用颠沛流离,她把自己的难受都归结到了这世道的身上。
但是那时候的她,哪里会那么真切的体会到人世间的悲哀呢?
安秋月一句话都不说,安安静静的陪着季青山,试图替他分担一点焦虑和悲伤,这样一直持续,一直到太阳渐渐落山,天色暗了下来。
“天都已经黑了。”季青山看了看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守护着他的女子,心又揪了起来,再看了看她有些疲倦的面容,有一种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秋月妹妹,你很累了吧?快去休息吧,我也要去看看爹爹和君平了。”
她轻声应答,安秋月正要走开莫名又被拉住了,转过头他笑了笑,并不见以前的那种敷衍和虚假,那种微笑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温柔婉约的。他温和的对着她说:“秋月,你在,真好。”
大概过去的很长时间里,只要一想起那个男子脸上露出的温和有礼真挚的笑容,安秋月就会去揣测如果不曾发生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她就真的会季青山在一起,那么全部的事情是不是都不一样了?
但是,如果可以探知的话,人生岂不是太无趣了,但也许正是这么多想不到才让人感受到那么多情绪。
晚上的时候,安秋月躺在**安稳的睡觉,突然有一丝丝的光线穿透窗户透了进来,照得夜晚如同白天,安静的夜晚也被打破,一向睡不深的安秋月不消几时就清醒了,看着外面人影攒动。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安秋月把门外站着的女仆给叫进来问话,倒是看见那小侍女一脸的为难,慢慢走上前去压低声音轻轻的说:“小的也是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因而走出去看看,只见少爷似乎在找寻什么,外面都是人。”
安秋月发现这姑娘说话支支吾吾的,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并厉声问道:“你快点说给我听,一点都不要留,倒是不要说给别人听。”
侍女鼓足了勇气凑到她耳边:“小的其实得到的消息也不确切,但是我听别人说君平小姐似乎跑掉了……”
什么?季君平跑掉了?
“小姐,是不是我们也要一起去看看情况?”
“灭了烛火,继续睡吧。”
“小姐?”
“快去歇息,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多问。”
“是的,奴婢知道了。”
烛光被熄灭,房间里又是大片大片的黑暗,但是一双眼睛却不曾合上,外面依旧掺杂着各种声音,季君平的这件事怕是惹得很多人都知道了,到那个时候很难说自己能够脱离干系。
只要自己想做,如果出去帮助他们的话,她一定能找到季君平的,但是……
秋月你就告诉我吧,我跟你发誓,一定不同别人说,我……我甚至只在一个人面前弹奏。
不是这样的……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抗拒不了的。
少女的悸动她全都看在眼里,但是……自己帮不了她。寂静的房间里感叹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