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细细想来,其实李若卿对于杨轻尘的性格脾气是完全不了解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杨轻尘会在得知自己和杨瑾深成婚时会勃然大怒并极力反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一直默默辅佐杨瑾深身后的自己嗤之以鼻,更不知道为什么他拼了命的代替自己上阵杀敌,就算厌恨自己,还会在李若卿身处危机的时候三番五次的解救她于水火。她不知道为什么当自己成为了一国之后,杨轻尘会那般冷言冷语,可是一旦有其他人对她不尊不敬,他就第一个冒出来为她出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做到憎恶自己,还是会为她平安生出云儿而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认为杨轻尘仅仅是一个任性固执的男子,认为他是因为担心自己对哥哥不好,因而才会三番五次找她麻烦,认为他和她一定有化解矛盾的一天。
只不过,现在的李若卿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现在也不要紧了,她不用在挖空心思去了解杨轻尘的想法了。
仅仅是霎那间,安秋月仿佛把过去的人生都翻了去,吐出的话也不带任何情感:“青山哥哥你不用担心,秋月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的,我一定会时刻告诫君平姐姐的,让她谨慎行事,避免遭到祸害。”
季青山看到她没有问他下面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是调转话题扯了扯家常。
季青山和安秋月,一个心里挂念着过去,一个揣测不安的未来,哪一个人都没有把对方说的话记在脑海里,但是他们大概都不会猜到,随意的一句话竟然会有用上的那一天。
季青山愈发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他甚至不理解,没有一点原因和理由的就想要靠近安秋月,换句话说就是在他的心里,安秋月瘦弱的身影居然一直都没有散去,愈是想要摆脱,就愈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见她,了解她的想法,只能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慢慢向她移动过去。
他当然不会知道,过去的李若卿是带有着怎样的致命**,而在皇家的优雅和高贵融在了她的骨子里,体现在抬起手,走路间,这些东西都不会因为转世而发生变化的。因此,每当府上他人花下闲聊的时候,李若卿的神情,她的优雅,她的清冷就都投射在了季青山的心里,季青山也因此觉得他们之间是投缘的。
愈是有这番有缘的想法,季青山和她的联系就愈发的加强了。安秋月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事情已经发生了些许细微的改变,因此在有一次舅母笑着询问她可否考虑过嫁给青山的时候,安秋月差点就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嫁给……嫁给青山哥哥?”安秋月定了定神强撑着身体,睁了眼睛,觉得事情越发的超乎了她的想像,有一点诧异,有一点惊慌。
“对呀,秋月你不要不好意思。”舅母笑得不可开支,却依旧是平和温婉,“我一向把你当作自己的闺女,只是你和君平都渐渐长大了,我倒是为你们两个人成亲的问题发愁了,哈哈,如今看到你和青山两个人挺投缘的,我也就可以放下心了。”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确实是饱含真心的,以前她就看出安秋月这孩子对青山是心怀爱慕的,况且她对这个清秀懂事的亲戚也是打心眼里喜爱的。但只要一说起这事,青山就不表态,让她摸不着头绪。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情况似乎出现了转机,她仔细的查看两个人关系的变化,越看越是高兴,原以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事情就成了,可谁知道一向听话的姑娘倒是默不作声了,这倒是让她有几分不知所措。
“秋月,难道你有意中人了?”
小心的试探,虽然是温柔的,但仍旧可以听出里面的诧异。安秋月知道她不方便点破些什么,娘亲的儿子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能在外人看来,安秋月仅仅只是寄人篱下毫无势力的柔弱姑娘,虽然看上去和大小姐季君平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一旦谈及婚事,以安秋月的出身和门第,嫁到官宦之家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普通的大户人家怕都是很难达成的了。如果和季青山结合,尚且不说他的家世门第,他这个人温文尔雅,清俊有礼,是难得一见贵公子,并且他的背景又这般雄厚,前途无量,真的和季青山在一起的话,这就是安秋月天大的荣幸了。
“舅母莫要乱猜,并不是这样的。”安秋月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了下去,顿了顿说了句:“秋月自知身份卑微,是万般不能和青山哥哥相衬的,怎敢有这样的想法。”
“呆姑娘。”尹老夫人听到她这么说松了大大的一口气,温柔的拉着安秋月的胳膊笑了笑:“秋月,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想,你一向是聪慧懂事的,我和你的舅舅都把你当心头的宝贝一样疼爱的,说道你的青山表哥……”讲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摸了摸她的头,小声在她耳边说:“这件事情我都已经询问过他的意见了,他自然是高兴的。”
怎么会这样?
安秋月低着头,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待嫁少女谈及未来羞得不能够抑制,实际上是在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起伏,此时的她像是打翻了五味坛子,即吃惊又愤怒,更多的是因为不理解,季青山怎么可能会同意这门婚事?他不是一直忌惮防备着自己吗?
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怎么会同意的?”
季青山仔细得打量着安秋月,只见她光洁的额头上几丝碎发随意垂在那里,难掩其清秀高雅,她紧紧的皱着眉,分辨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愤怒。
“你……秋月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话虽然说出了口,但明显可以听出其中的急促和焦虑,季青山仅仅是因为娘亲和他说这件事情时,脑海里浮现出她的影子,秋水盈盈般的眼眸,安静温和,又好像饱含着深情,一颦一笑,在不禁意之间就把他的神给勾去了,因此他迷迷糊糊的就同意了这件事情,不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看起来,安秋月她,其实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觉得抽痛,一阵阵袭来,自己在心里想,难道是因为……因为高傲的他从小想得到什么东西就可以得到什么,而她就注定是他得不到的吗?
季青山自己知道,看起来他是个平和温柔的人,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是超于别人的高傲。他心里的安秋月从小就是暂居在他家的远房亲戚,连亲人都算不上。因此他不愿意认可这个事实,不认可骄傲优秀的他会喜欢上淡然平凡的安秋月,因此他倒是想不要她会不愿意这门亲事。
心痛的原因就是这个吧?之所以心痛,完全是因为平凡的表妹狠狠的回绝了他?但是突然有一种感觉指引着他,事情并不完全是这样,不完全是这种失落的感觉,不,甚至不仅仅是失落……
“青山哥哥。”叹了深深的一口气,安秋月定了定神,以前的李若卿桀骜不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青山哥哥,你的妻子应该来自于书香门第,或者是千金大小姐,秋月……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孤女,怎么配得上哥哥你?我怎么能够接任未来的晏平侯之妻的名号?”
即使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是季青山又怎么会不明白这话后面深藏着的卑微的心?但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了,他还是宁愿欺骗着自己,大概她真的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会这样的惴惴不安。记得以前的秋月妹妹也是一直这样的小心翼翼。
“秋月,你不要再想着这样的事情了,不瞒你说……晏平侯府看起来是承蒙圣上的恩宠,大宅门第,但实际上要经营好这样大一个家业是很难的,隔墙有耳,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着这里,本就该低调行事。假如要再和名门望族结合,怕是更糟朝廷忌惮。”季青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她还是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于是继续说道:“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爹娘也认为这门亲事是最好的。”
安秋月恍恍惚惚才了解事情的原委,晏平侯的名号听起来虽然是尊贵的,但实际上也是没有任何实权的降将而已,很多人盯着位子上的晏平侯不肯善罢甘休,如果和达官贵人的子女相结合,传出去自然是要遭猜忌的。再退一步说,季青山是晏平侯唯一的儿子,一旦他将来出现了什么大错落得人口实,这一族也就此结束了。如果娶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作为妻子的话,又怕外人说是家门衰败,又怕背后没有人撑腰的小家门和他们扯上关系,反而连累了人家。在这几点上,安秋月绝对是最佳的人选,她既无背景又无权势,父亲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也倒没有了顾虑,更况且她是晏平侯和夫人看着成人的,对这孩子的品性是再清楚不过了,既然还带着些亲属关系,那么血统自然就是纯正的了,大家也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话传出去,自家人嫁给自家人,这可真的不会招来什么祸害。
蓦然的才醒悟,安秋月没有想到这些事情居然又能找上她来,即使过上了另外一种人生,她终究还是被人诸多算计,牺牲她来换取自己的利益。
“青山哥哥……”
安秋月还想在询问他些事情,没有料到季府的总管急急忙忙向他们跑了过来,一边上气不接下气还一边喊着季青山:“少爷,少爷大事不妙……”
“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尽管他嘴上不说,但是还是怕从她嘴巴里听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话来,季青山倒是很不情愿被来者打扰。
“我错了,少爷,但是……但是真的大事不妙了。”颤颤巍巍的总管站都站不起来了。
安秋月暗暗的想,怕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这总管平日都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曾这般失礼的。
季青山似乎也看出了些许端倪,蹙着眉问道:“快些说,到底什么事情这般了不得?”
“少爷,淮,淮州王想要……想要迎娶我们家的小姐,做……做他的妃子!”
“你再说一遍?”季青山惊愕得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脸的不相信,急切的说:“你是说淮州王杨轻尘想要把君平大小姐纳为他的妃子?”
安秋月冷眼旁观,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但其实心里却忐忑不安。
往日的孽缘,到底还是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