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光下,李若卿回过神来。
她淡淡一笑,慢慢举起手,肤如凝脂立体莹透。前一世的时候尽管身份尊贵,但由于自小就跟着师傅研习武,学少不了手上会磕磕碰碰,久了就变成了疤痕,但是现在的手是安秋月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看便知是个娇滴滴的小姐。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握有生杀大权的人了,不在沾染血腥和战争,现在的她很“干净”。
她以前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洗清自己这双手积攒下的罪孽,如果人生仅仅只有一世,她准定以此过活,但是没有想到老天爷真的肯让她在选择自己的人生,当真如梦如幻。
一丝凉风吹过,已经没有内功护体的她尽管穿了厚厚的衣衫还是觉得寒冷,不自觉抓紧了衣领。风再吹猛烈一点,这样能够保持一颗不迷糊的头脑也算是好事。看着镜子里面已经全然不同的容颜,李若卿一度也以为自己换了一个新的人生,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了,但是没有想到,今日听到那些关于杨瑾深的传言,她还是那么上心,以至于无法释怀。
众人都说,宁国郡主李若卿是个心狠手辣、果断决绝,比男人还要有雄才大略的人,但大概也只有今生最好的朋友关丘白了解她。他知道,李若卿仅仅是因为想要得到安宁的生活,不想受他人欺凌罢了,一旦动了情,会比其他人伤得更深。
那个时候李若卿倒是笑得云淡风轻,但是没有想到看得最准的还是关丘白。
“秋月?”柔和的声音划破了静匿的夜,李若卿下意识转身去看,在月色的笼罩下,面前的男子清雅俊逸,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向她走了过来。
“起风了,这么冷的天气,妹妹你小心着凉,倒是你怎么独自在这里,其他的侍女呢?”
“青山哥哥。”低下头行了一个礼,李若卿心中有些疑问。单凭安秋月脑海的印象,她的青山表哥一向对她是不太关心的,如果恰好来看望她,也仅仅是由于她实在有些许可怜。现在她病好已经很久了,他都没有来探望她,现在倒是见到了面,但也绝对不是很巧的来散心这么简单的理由吧?
“稍微有点不适,打算出来透透气就进屋的。”李若卿淡淡说道。
底下了头,季青山似乎在搜索什么东西,摸了一会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温柔的说:“前几天我出去的时候在街市上看到这个,我觉得有些意思,所以就给你和君平一人带了一个回来。”
安秋月用手捧着小袋子,拉开袋口,看了看原来是一只珠簪,散发着光亮的珍珠被一圈绿色碎宝石围绕,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的美丽,但是他不会就为了要送给她这只珠簪,所以大老远走过来?
“真的很谢谢你,青山哥哥。”李若卿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轻轻的笑了笑,“哥哥你有心了。”
“没事没事的。”季青山张了张嘴巴好像还要跟她多说一点,但看着她的眼神里又带着一点疑虑,想了半天才冒出了一句:“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可以了。”
白天看到季青山的时候,李若卿倒是觉得他十分的温文尔雅,但心里也知他实则心思极重,并非什么等闲之辈,但怎么到了夜里他就开始犹犹豫豫?
安秋月实在不喜欢和多变的季青山玩猜心的把戏,因此特地做出一副很冷的样子,紧紧抓住了衣领,果然使得那魂不守舍的季青山清醒了几分。
“这里是风口,天气冷了,秋月你如不回去屋里待着吧”
“好的,那哥哥慢走,恕妹妹不便,就不送你了。”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李若卿低下了头转过了身子要离去,并没有再回看。
偌大的园子里只留季青山一个,他久久的伫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瘦弱娇小的身影,让冷风灌满他的衣衫,也不愿意走开。
很小的时候他就跟随父亲学习陈国的文化和礼仪,季青山幼时便比其他人要聪明,对自己的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情况里,他一早了然于胸。看起来清雅温和的他,实际是个很会盘算的人。看着娇弱的安秋月,他从小便做到以礼相待,等到秋月渐渐长大,他看到她婉约淡雅的样子,用水汪汪的眼眸看着他,他也并没有感到什么特别。
前几天的时候,就有人告知他,说她染上了严重的天花。大概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盘算着要把安秋月送出去居住。尽管他们有着一丝血亲,但这来势汹汹的病毕竟可不容小觑,谁知道他的君平妹妹居然也……到后来这件事自然不会被提起,但这样恰好的事情,他免不了要心生质疑。望着安秋月羸弱的身体,季青山虽然说服自己,她自己生了重病也做不了什么事情,但多少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舒服的。
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弱不禁风的秋月居然战胜了天花病魔,渐渐痊愈,更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与君平的关系竟胜过以前。
他的心下意识生了芥蒂,今天晚上原本是要探望安秋月,顺便送上珠簪,顺势再告知她,让她择日准备搬出玲珑斋。如果她与君平能够减少见面的机会就万事大吉了,虽然他不应该对那娇柔孱弱的安秋月这般,但是他也是有他的难处的。
只是季青山没有料到,在走进花园的那一刻会见到她,一袭白衣,独自站在月下。温柔的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把所有的事物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韵,安秋月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忧伤,不深不浅弥漫在整个花园里,与月光缠绕在一起。那一刻她好似超脱出了万丈红尘,眼眸低垂,眼前的景色皆为人间泡影,她慢慢的向他走来,说话行动间不仅没有毛病可以挑,甚至还多了一丝风韵。她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已经,不再闪着过去那样和他说话时若有似无的喜悦了。
季青山这时才把她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的,这才看出她面若芙蓉,眸似秋水,难道是因为自己太长时间没有和她亲近,因而忘记这双秋水盈盈的眼睛了?还是因为大病痊愈死里逃生后她顿悟了,眸子也变得更加灵澈?在她的眼眸里,好像有许多星星散发光亮,又好像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又好像有一轮清冷的月光般的冷峻,清冷婉约,泛起涟漪似有致命的魔力。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等季青山反应过来,那清丽的身影早就不知所踪了。他哑然笑了笑,秋水盈盈的眼睛凝视自己的时候,安静等待他说下一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想好的话倒是一句也不记得。
季青山感觉得到,她知道自己此番的目的,虽然这种推测一点证据都没有,但是还是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所以讲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可以了。”
他淡淡笑了笑,想起刚才自己的行为,倒是觉得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