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隔日清晨。
“平儿,你到底做了什么,把手伤成这样?”
“没什么啦……”
有些许担心的声音响了起来,倒是让近处走在路上的人都转过身来看。一直飞舞的彩蝶围着花朵转圈,另一端,一个身着粉红色长裙的女子也驻足在花园里,眉间闪烁着一丝丝胆怯,那人便是季君平。
另外一人,身着镶嵌着银边刺绣洁净如新的长衫,干净利落束起的长发,把双手背在身后体态悠然,即使离得很远,看一眼就知道一定是一个文雅富家公子。
季青山?远处的李若卿搜索着这具躯体的记忆。
季青山是晏平侯季康唯一的儿子。李若卿皱了皱眉,这具躯体的记忆中还是很羡慕这对兄妹的,哥哥清傲出众的容貌和飘逸出尘的气度,确实有皇室子弟的风采。
“秋月妹妹!”
李若卿刚打算偷偷溜走,不料先被季君平看在眼里,那种表情似乎是找到了个靠山,连忙一路奔跑过来,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嘴巴里喘着重重的粗气,还一边说:“秋月妹妹你今天是出来踏春的吗?”
“君平姐姐。”安秋月笑靥如花,好奇地看着她向她跑过来。
“是秋月妹妹呀。”跟在后面的季青山也慢慢走上前来,对着失礼于人的自家妹子狠狠瞪了一眼,接着又转过头去笑着对安秋月温柔和煦的说,“秋月,我好长时间没有去探望你,你最近好吗?”
“让哥哥你挂心了,有舅妈打理秋月的生活,秋月一直很顺心。而且君平姐姐也经常来探望我,与我做伴。”安秋月温婉一笑,低下头瞟了一眼季君平的手,这也怪不得季青山有所疑虑,君平自小就养尊处优没有做过什么粗活,双手一直都是白皙纤嫩,没有想到现在却伤痕累累。
“这样?”听到这番话,季青山瞥了一眼正紧紧抓住安秋月胳膊蹭来蹭去乖巧的自家妹子,对着安秋月有些抱歉的笑了笑:“那我便知晓了,讲起来还真不好开口,早些时日我便打算探望你的身体,但是听闻城内天花凶恶,家父又一直因为这个事情来回奔走忙碌,很多日我都见不到他,这的可以算是忙碌到忘记吃饭,忘记睡觉的状态了,我做为他的儿子怎么能有那么多借口不去辅助他?因此倒是把去找你的时间给压缩了。”
讲话是十分可圈可点的,假如她是安秋月本人的话,一定会感到惊喜和开心,但是李若卿看尽了人世间的真情假意,在他们说话之间就看穿了那有礼的内心下的一丝寒意。
天花猖獗,晏平侯整天的忙碌不见人影也是可以猜测到的。但季青山对自己这个外形女子的忌惮也是真实存在的。
李若卿把头低了下去,尽量不暴露自己察觉的眼神。记得以前她和杨瑾深达成共识,商量每一个国家主动投诚的贵族,就像季康这样的人,一定会赐予爵位,全部都不能私自缴纳钱财,但还是每个人封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号,圈了一块地。讲起来都是很不错的,但其实并没有一点实际的权力,而且一旦贵戚们所位于的土地上发生了丝毫的事情,都要对此进行负责,稍有不慎甚至受到株连,犹如一把尖刀顶在头上,而命就掌握在这把刀上。
李若卿心里开始嘲弄,现在的她也变成了这种人,甚至更可怜,需要看别人的眼色活着。
“哥哥你太客气了。”李若卿淡淡露出一抹笑容,“秋月身为府中一份子,都不能够为你们分担忧虑,况且现在这个时候还依赖于君平姐姐和舅妈的照顾,哥哥你说的这些话真叫秋月难以自容。”
等了很久,却没有得到他季青山的任何回答。李若卿不由得开始觉得惊诧,慢慢扬起脸看着他,只见他呆呆的看着她,眼睛里似乎像被水汽遮挡住了一般,倒是不知这人在想何事。
“哥哥,你刚才不是说你还要去找爹爹么?要是你有事情就快去办吧,我和秋月过一会就要回去了。”季君平推了推自己哥哥的手臂。
“哎。君平你!”季青山看了看君平那调皮的表情,叹了深深的一口气,尽管显得无计可施,但那表情明明就是笑着的,不过他走之前却别有用意的看了一眼安秋月。
“哎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看着季青山远去的身影,她瞬间摆出一副“胜利者”一样的微笑。
“你看看,纤纤玉手弄得跟猪蹄一样,而且还要担心哥哥的责骂。”安秋月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说,“你这又是何必?”
“当然是有必要的。”季君认真道,“我觉得这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事情,秋月妹妹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一向都是娇滴滴,有一点痛都会喊破天,但这一次我觉得很不一样,我居然真的有种幸福的感觉。”
看着她微微翘起的朱唇,满脸的愉快,安秋月由衷的感叹了句,相思成疾的傻子。
“抚琴本就是一样磨练性子的事情,讲求的不是快,而是需要文火慢煲,考验的就是毅力和耐心。”
李若卿慢慢的劝解她,季君平有一种感觉,似乎她就是没有办法再耍赖了。她从身旁的花圃里摘了一个叶子把玩在手中,一个不小心,长裙的衣角被荆棘勾住了,她强撑着一直撕拉,开始焦急了起来,但是越是焦急越是拉扯,就越纹丝不动。
看着那品质俱佳的丝绸就要“魂飞魄散”,安秋月坦然一笑,用手握住了季君平暴躁的手:“君平姐,你可别再那么焦急了,虽然你的目的也是出于想要好好表现,但是一旦事情做得火候不到,和做过头的结果是一样的,不理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的糟糕。”她抓住了黏在荆棘上的衣角,轻轻一挑,丝绸就化解开来。那轻柔的动作,好似佛祖拈花一笑顿悟了一般。
“事情一旦慢慢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个结果。”
“是的。”季君平脸涨得绯红,睁大了眼睛,突然对着安秋月说了句,“秋月,是不是因为生过一场大病?我觉得你和以前变得有些许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