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去做头发的时候，奶奶也没闲着，一路东奔西跑不知道在干什么。张发财在理发沙龙里坐立难安，我看着他，问：“你怎么像等在产房外的老公。” 张发财拉了拉领带，道：“这空调冷气不足，太热。” 理发小妹很客气地提醒：“现在是夏天，您可以脱掉风衣、西装和围脖，只穿里面的衬衣就好。” 张发财剑眉一横，厉声道：“你以为这是谁给我选的衣服，这是说脱就能脱的吗？” 张发财的霸道总裁范儿显露无疑，震住了整个发廊的人！男人们对他投来敬佩的目光，而女人们则眼冒桃心，一脸羡慕。 我知道他们心里想着什么，他们肯定想，这得多爱那女人，才会在大夏天穿着这神经病一样的冬装宁死不脱啊！ 我转头看向张发财，我知道他内心肯定不是那么想的，果然，我听到我们伟大的总裁在不停碎碎念：“呵，要是我忍受不了脱了这衣服，那我就输了，那女人肯定会嘲笑我，等着吧，这衣服我绝对不脱！不脱我就赢了！” 何苦呢，你是小学生吗？你跟谁较劲儿呢，为什么突然变成忍耐大赛了，你这么自虐有什么好处！赢了是会给你奖状还是发奖金啊！要不要这么幼稚！ 我拉住乱窜的奶奶，低声道：“奶奶，你有没有觉得总裁脑子不太好使啊。” “这就对了。”奶奶说，“言情小说里有几个脑子好使的总裁，要脑子好使能看上女主吗？” 奶奶你身为女主世家，说话这么犀利真的好吗？我说：“脑子不好使怎么做总裁的？” 奶奶嫌弃地看我一眼：“谈个恋爱你深究那么多干什么！要是都像你一样想来想去男主角和女主角还能愉快地谈恋爱吗？我跟你说，上帝关掉一扇门，必定会给他开一扇窗，就是因为他们脑子不好，所以才能当上总裁，哪能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全了。所以你看咱们虽然家穷人丑，要啥没啥，但是咱们聪明啊！这不就是那个有得必有失的道理嘛。” 谁想要聪明啊！光聪明，要啥没啥，聪明有啥用，用来看清楚自己多可悲吗？ 我们就这样等了两个小时，熊大终于做完了头发，忐忑不安地冲我们走了过来。 我和张发财看了看熊大，又看了看画册上她刚才指定的那款发型，二脸懵逼。 这完全不一样啊！ 不止是不一样，就连我和张发财这样的眼瘸都能分辨出，这发型完全没有出现在这几本画册上——这不就是熊大原本的发型在睡觉被压出来的效果吗？和原来有什么区别？ 不是指定了发型？为什么会烫出这样的成果？！ 熊大也很疑惑，指着画册说：“好像不太一样啊。” 理发小哥看了一眼画册，大言不惭厚颜无耻地说：“一样啊，一模一样，你看这弧度，这卷发。” 我说：“你当我们瞎啊！这根本不一样。” 理发店的其他小哥都走过来，比照着画册，说：“一样的啊，做出来就是这样的效果。” “是啊，多好看啊，这个发型做出来就是这样的。” 熊大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理发小哥说：“我们不能照本宣科，肯定要根据脸型改变一下的，现在流行自然美，所以头发也要卷得自然才对，你看，这弧度是不是比画册上还要自然？” 太自然了，根本看不出来做了头发。 奶奶叹了口气，对我说：“做头发这种事，你们是不懂的，理发店不就是这样的吗？无论你给理发小哥看什么图片，他们最后都能把你的头烫成一个你翻遍画册都找不出来的效果。” 我说：“那这几十块钱花得有点怨啊。” “什么几十。”奶奶看我一眼，“这个头型三千五！烫发都是要损伤头发的，所以为了保护头发把损失减到最小，我们用了最好的药水。” 我震惊地看着熊大，觉得她那一头毛都是镶了金的。 你们为了不伤头发，花了三千五，烫出了一个能在家里睡出来的发型？我给你买个枕头都不要一百块啊！ 我说：“我理个头才十块，变化都比这大。” 奶奶拍我一巴掌：“你们男人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 确实很难懂……我感受到了男人女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奶奶拉过我和张发财，说：“刚做完头发的女人，就像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惶恐不安与怀疑，对自己极其没有信心，你们要多安慰她。” 是啊，她们看看自己再看看画册，再看看理发小哥们信誓旦旦的样子，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当然会惶恐。 熊大问我和张发财：“怎么样，好看吗？” 张发财说：“呃……” 我说：“咳……” 对于老实人来说，有些谎话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奶奶一伸手，拉开了理发店的门，对熊大道：“你问他们没用，应该问围观路人，才比较客观！”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熊大盯着那头乱毛走出去，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冷气，赞誉之声不绝于耳：“我擦！太美了！” “这个女人怎么那么漂亮！”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新脱俗之人。” …… 熊大慢慢变得自信起来，我和张发财目瞪口呆，这些路人都是瞎了吗？ 我看向一旁的奶奶，她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出卖了她，我问：“奶奶，这是你干的吧？” “这是言情小说、电视剧、电影常用的套路，叫做路人渲染法，只要路人纷纷夸女主好看，即使女主不好看，其余人也会觉得她美。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利用了人的从众心理，从而扭曲大家的审美颠倒黑白模糊是非。”奶奶说：“我这里用的就是这个手法，就算她没变化，围观观众硬说有变化，那就是有变化！你看张发财，他现在不就在重新打量熊大，反思自己的审美吗？” 竟然用到了心理战术，要不要这么拼！我说：“可他们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夸熊大？” 奶奶露出了一个老道的笑容：“我给了他们一人十块钱。” 原来你刚才跑来跑去忙前忙后是在做这个！我不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您这是在弄虚作假！ “怎么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奶奶不高兴地说：“现在写文都得刷点击刷评论影视电影都得买水军买热度明星都得买粉买头条，我们堂堂一个言情女主，花钱买个评价怎么了怎么了！” 我竟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