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小翟警官不屑一顾的说。“他故意跟我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有几十次了，我就算再迟钝也注意到他了。” 男人很是尴尬。 “既然我帮了你的忙，你也分享下你的经历呗。”我对那个男人笑了笑。以他那个闷葫芦的性子，如果不是我帮他表白，他可能会把这感情闷在心里到天荒地老吧。 吭哧吭哧了很久后，那个男人终于开了口。 他的经历倒是没什么曲折的。他老家在榕城的乡下，从小就继承了父业，做水产养殖，更准确的说，是专门养供食用的牛蛙来卖。 这种单纯不变的日子过的很快，一眨眼，他就从男孩变成了男人。人到中年后，身边的无奈事越来越多，而他的牛蛙养殖业也遭到了仇人的打击报复，让他一蹶不振。 某天晚上他在清理鱼塘的时候，和鱼塘里的牛蛙说了一晚上的话，说羡慕牛蛙的无忧无虑，希望自己如果有可能，等一觉醒来后自己变成牛蛙，自由的在水里游。 第二天醒来后，他当然没有变成牛蛙，不过他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他继承了牛蛙的能力，确切的说，主要是眼睛的功能——青蛙的眼睛看移动的物体看得分外敏锐，而对于静止不动的物体来说，它们就是瞎子。 在经过反复测试，发现了自己眼睛的特殊之处之后，男人有过一段时间的惊慌失措，不过时间久了，他也就淡然了。他是有神论者，把这件事归咎于神灵的“降罪”，可能是在惩罚他那天晚上“不想当人，想去做牛蛙”的想法。 后来发生的事，让他觉得，这也未必纯粹是降罪。 有了牛蛙的能力后，他也能够飞檐走壁，跳的很高很远，而且看移动物体的能力还附带有“穿墙”的功效。他自己做过测试，在出租屋高高的屋子里，看四下里来来往往的人流，看得分外的准，而且在夜幕里面，这种视物能力，能让他看到几公里外的移动物体。 有了这个发现后，他开始想，既然这能力有可能也是神灵的赐福，那怎么利用才不辜负神的这番美意呢？ 想来想去，他决定先去把自己的养殖业搞黄那家，偷他点钱来出出气。 那个人也算是个小帮派的头头，存放钱财的地方有很多小弟轮流守着，不过凭借他那双“镭射眼”，他顺利的进入到了对方藏钱的地方，并且在小弟来之前成功脱身。 顺利取得第一桶金后，他把自己损失的金额部分拿出来，剩下的都捐给了榕城当地的慈善机构。 第一桩案子犯下后，他也惴惴不安了很久，一是担心对方报复，二是担心警察上门，三是担心神灵降罪。 等了一两个月后，这三件事一件也没有发生，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认为，这是“神”认可他的做法。于是，他决定做一个现代社会的“飞天大盗”，专门偷那些为富不仁的人，帮助穷人。 案子做的多了，警方也逐渐认识到有他这么一号人存在，并展开了专项搜捕。不过，有着过人能力加持的他，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警方的多次缉拿。最惊险的一次，他在撬保险箱的时候，警方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门外。男人依靠自己的眼，察觉到了警方所在，并且利用惊人的弹跳能力，从楼房顶上蹦走了。 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自己的能力，除了日常会略微有些不方便之外——比如说有时候走着走着会撞到原地站着的人。 男人说完这些话，忐忑不安的盯着小翟警官。 “贼就是贼，不管说什么，都是贼。自己做的事，自己就要付出代价。”小翟警官的话像寒风一样冰冷。 男人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刚才脸上还略微带有的一丝属于“飞天大盗”的骄傲也消失不见。 “不过，如果你愿意在监狱里面痛改前非，为自己做过的事赎罪，那等你出来后，我可以接受你的求爱。” 小翟警官冷冰冰吐出的话，让那个男人欣喜若狂。 “你说的是真的？”那个男人激动的语无伦次，“可是我长的也不好看，性格也就那样，你这么优秀，我……”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了？”小翟警官显得挺不耐烦。“要知道，我在警局里可是号称霹雳火的！我早就看出来你不对劲了，现在你去警察局，还能算你个自首，要是我把你扭送过去，你就有多少年判多少年了。” 看男人还想说话，小翟警官开口。“你别问我为什么会看上你，我也不知道。”略微过了会儿，她有点懊恼的开口，“我用右眼看你未来的人生的时候，意外看到了我的影子。可能这是老天注定吧。” 她烦躁的在屋子里踱步，小声的骂了句脏话，“去他妈的老天注定。”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自首！”虽然说是自首，但男人显得无比开心。他激动的不能所以，对着我来了个拥抱。“这段感情能开花结果，我还得多谢兄弟你！等我出来，跟翟警官结婚，我一定请你吃喜酒！” 我笑着推开他，“别等我了，你们应该等不到我。” 男人一副疑惑的样子。 小翟警官看我要走，忙叫住我。“我知道你跟其他人也不一样。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破除我们身上的这种状态？” 我摇摇头，“我也是个被命运戏弄的……”我硬生生的把“人”这个字吞了下去。“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最近我在读的这本书，也许对你们有帮助。” 我从衣兜里，把那本《佛陀传》递给两人。“这本书只有两个概念，一个是缘起，一个是活在当下。” 所谓“缘”，也叫因果，是佛法的源头，佛法认为一切都是“因果”决定的，只要有因，就一定有果。反言之，顺着“果”，也能找到“因。” “活在当下……”小翟警官和男人拿着那本书，喃喃地说。 在他们若有所悟的时候，我看到从他们身上，发出淡淡的金色丝线，投入到那本书里面，则他们身上的丝线，也和我连接在了一起。 “这就是所谓的缘起吧？”看到这一幕，我心里有些感慨。 …… 那个男人去自首了，小翟警官追日忙着抓贼，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有当事人知道，一切事儿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把小阳辞退，把咖啡厅转让给了其他人，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书写着从我有记忆以来，经历的那些事情。 仔细回想起来，很多事感觉都过的很久远了，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可是真的寻根问底查出日期的话，才发现也没过去多久。 我在书房里，整理了我曾经的邻居，“辫子姑娘”小玉、那个立志要当世界上最快的外卖员小哥、把火鼠皮给我的那个邋遢叫花子、被分身法反噬的老葛头、以及那个榕城的大人物、还有那个要把核弹卖给我的小男孩，等等等等。 我尽量把记忆里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书写下来。这段日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波斯猫一直默默的在我身边守着我，而我时常还能在房间里听到客厅里传来布偶猫看剧时上蹿下跳的声音。 有一天，我正在写着，忽然身上缠绕着的两道金色光线颤抖起来，然后眼前浮现出了那个男人和小翟警官的幻象。 他们的身后都耸立着一尊金色的佛像，而眼睛在快速的变幻着，过了几息后，眼睛恢复了正常。 我感觉他们的身体明显的震了下，随即，他们的念头传到了我的心里。 “终于变成正常人了。真好啊。” 命运给他们的馈赠消失了，但同时，在他们身上施加的束缚和枷锁也消失了。 几乎是他们的眼睛变回正常的同时，在我面前，同时出现了一团火和一团水。 这是属于两个人的命运。那团水自然是那个男人的命运，看起来颇像水做的青蛙；而那团跳动的火苗，则是属于霹雳火爆脾气的小翟警官了。 因为是读了我给他们的经文的原因，他们摆脱了自己的命运束缚，那被摆脱的命运现在到了我面前。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深沉，公寓里不知道怎么也停电了，屋里一片漆黑。 其他猫因为没有电视好看，都恹恹的去睡觉了。 我一只手捧着那团水，另外一只手捧着那团火，到了客厅，打开了神龛。 将水和火放入神龛空缺的位置后，神龛顿时光芒大作，同时，让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响起，好像一个生物在神龛里面舒展身体，要从神龛里出来。 “岳夜，停止吧，好么？” 波斯猫出现在我面前，脸上带着哀求之色。 “我们当朋友这么久了，我实在舍不得你离开。”他显得很是委屈。 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修道的，不应该这么拘泥于儿女情长。我本来也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有违天道。” “现在我的使命完成了，该离开了。” 他说不过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泪汪汪的退到一边。 “以后大姐头她们，就托你照顾了。我相信你没问题的。”我给他打气。 他恋恋不舍的冲我点了点头。 神龛里的光芒大盛，光芒照射到了我客厅中最中间的那面墙里面。 墙上的泥灰簌簌而落，接着墙面破碎，一个声音悠悠的响起。 “我睡得……好久了……” （下一夜《一切的原点》为完结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