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发现后，张大春又耐心的找了几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最终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男人，说要玩的游戏，就是给予了他预支别人死亡时间的能力。 最初，他感觉到很恐慌，不过后来，在穷困潦倒的日子逼迫下，他马上想到了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做一件事——算命。 别的事是算不了的，只能算死亡时间，所以他的业务比较窄，而且受众也比较小，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自然不会来算自己的阳寿，只有那些老弱病残才会来算。 离死去还有一二十年的人也不会被纳入张大春的算命范围内，因为时间太长，张大春等不起，他迫切的需要证明自己的名气。 坚持了一两年，成功算出了几个老头老太太的死期后，张大春逐渐也声名鹊起，有了知名度，不过因为他只算别人什么时候死，别的事一概不算，也没有解决方案，所以有了个不太好听的外号，叫“张无常”，黑白无常的无常。 难听的名气也总比没有名气强。依靠着从不失手的记录，张大春也被人称为大师，有了些收入。 在穷困的时候，他一直羞于和自己堂弟联系，现在小小的“发达”了，他萌生了到城里看看堂弟，顺便帮堂弟“算一卦”的想法。 没想到，见到堂弟的时候，他发现堂弟头上顶着硕大的阿拉伯数字“15”，顿时有种崩溃的感觉。有一说一，张大春和张先生在小时候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得知自己弟弟半个月后就会死，张大春坐不住了，他打定主意要让堂弟活下去。这件事他之前从来不会干，被他预言死亡的人也从来没人能成功活到第二天，当地有句俗话，叫“无常喊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这里的无常指的就是张大春。 但现在，为了自己的堂弟，他想看看有没有破解的方法。 一切好像清晰了。 “还真是兄弟情深啊。”我感慨了一番，“你打算怎么办？就死守他到那天吗？” 张大春肯定了我的想法。我想想确实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就提出向他告辞。 张先生的预计死亡时间，是7天后，这个月的24号。 剩下的几天，在我的监控里，张大春度日如年。 张先生已经差不多实现了财务自由，不需要为生活忙碌了，自己堂哥发神经不让自己出门，不过幸好给出了截止日期，张先生索性也不再反抗，就每天在家，同时暗自下定决心，等那些五大三粗的农民工走后，一定要把堂哥带到精神病院检查一番。 在张先生的预计死期前5天，张大春的一天是这么度过的：给张先生量血压、量心跳、吃早饭；带领众人在宅子里巡逻，吃午饭；巡逻，吃晚饭。晚饭过后，民工们去吃饭，张大春守着张先生睡着。 在张先生的预计死期前第4天，张大春给张先生量血压、量心跳、吃早饭；带领众人在宅子里巡逻，吃午饭；巡逻，吃晚饭。晚饭过后，民工们去吃饭，张大春守着张先生睡着。 在张先生的预计死期前第3天，张大春给张先生量血压、量心跳、吃早饭；带领众人在宅子里巡逻，吃午饭；巡逻，吃晚饭。晚饭过后，民工们去吃饭，张大春守着张先生睡着。 …… 这样的日子简直是种煎熬。你们听我复述，都已经觉得不堪其扰了，是吧？但落实在当事人身上，这种痛苦会放大千百倍。 在张先生预计死期前2天的时候，一个做工精美的水晶棺被运到了张先生家。张先生即使涵养再好，跟堂哥的关系再亲，此刻不杀人我觉得他和张大春真的是亲兄弟了。 面对责问，张大春平静的回答，自己思来想去，这些年也曾经尝试过阻止那些人的死亡，但没有一次成功过。“神”既然给了自己这双眼睛，那就说明每个人的死期都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记录的清清楚楚的，人不能违抗天命。所以，万一他们真的功败垂成，有棺材在，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这棺材造价不菲，也算是当哥哥的给弟弟的礼物了。 张先生指着张大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气的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拿起电话就要报警。张大春上前夺过电话。 张先生用力重重的关上房门，巨大的声音震得整个宅子都为之一动。 在张先生预期死前第1天的时候，出乎意料，张大春把请来的全部的人都遣散了。这个举动不仅让张先生大惑不解，我也有些迷惑。 张先生忍不住开口，“怎么，你想通了？” 他堂哥张大春没有回头，但是从他身上隐隐约约的颤抖可以看出，张大春内心应该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嗯，想通了，该来的总会来，人不能逆天而行。” 张大春大概说了这些，随后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些天意之类的话，我也懒得听，切断了对他的监控。 在张先生被预言死亡的当天，张大春一大早起来，沐浴更衣，把自己捯饬的很是人五人六，然后就像神像一样坐在客厅里。 张先生也木然的坐在客厅，开着电视，但谁都没有去看。 就这么从清晨到下午，又从下午到晚上9点，依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晚上11点半左右，张大春忽然站起，到厨房乒乒乓乓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仿佛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张大春很自然的喊自己堂弟张先生来吃饭。 他指着满满一桌的饭菜说，“这些都是你小时候喜欢吃的。” 两兄弟各怀心事，坐在桌边吃着，张先生忽然哭了出来。 “对不起，哥，前几天我还想把你送到精神病院去。你都是太在意我了才会这么紧张。我不该……” 张大春摆摆手，“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干嘛。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这话配合着放在客厅的水晶棺，显得分外的阴森。 “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张先生楞了下，然后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把刚吃进去的饭菜都吐了出来。吐完饭菜后，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 “我在饭菜里面下了毒药，放心，你马上就会过去的。”张大春安慰道。 张先生想站起来，却浑身无力，把盘子碗摔了一地。 “张大春，为什么这么对我？”张先生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无常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神是不会有错的，我也不会看错。你的死期就在今天。”张大春比任何时候都要淡定。“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可能死亡的原因，但一直没有找到。不打紧，你自己死不了，我就帮你上路。这是天道，不能违背，弟弟，我也是没法子。” “你个疯子……”张先生挣扎着说出几个字，然后没气了。 张大春抖抖身子，把水晶棺打开，然后上前抱起张先生，把他轻轻的放了进去。 在大厅的角落里，还有个包裹。张大春打开包裹，从里面掏出“铁口直断，言定生死”的算命幡，施施然的走了。 我跟波斯猫在卧室里看着虚空中的投影，完整的看完了张大春的全部行动。 “你们人还真是奇怪，为了自己的信仰，可以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猫就不会。”波斯猫说。 我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这跟信仰无关，而是最朴素的因果律。有因就有果。俗话说，众生畏果，菩萨畏因。 “张大春之前看别人的死期，屡屡得手，这就让他内心深信不疑自己看破了生死的因果律。死亡是结果，具体怎么死的是因。也就是说，他绕过因，直接看到了果。 “在他看到自己堂弟的死期，而又找不到原因的时候，只有自己充当了原因，这样他的三观才不会崩溃，因果律才会正常发挥作用。” 波斯猫迷惑的转着眼睛，“我怎么好像听不懂。” “没事儿，不懂最好。当你懂了的时候，也许也是咱们该要分别的时候了。”我淡淡的说。 波斯猫沉默。片刻后他开口。 “岳夜，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像正常人了。确切的说，越来越不像人了。” 我淡淡的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