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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中原大战(十四)

一处僻静军帐里女子脸上潮红还未褪去,她理了理凌乱衣襟,侧耳听外面动静轻声道:“外面开饭了有马肉呢,你不快去?” 男子翻身手臂一伸,又将女子柔软身子揽过来,鼻子凑在她颈间贪婪吸了一口香气,嘿嘿笑道:“马肉?那玩意儿又柴又酸,有什么吃头?有我家七妹在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说着,又不老实地在她脖颈上连亲好几口。 女子被他弄得面红耳赤:“没个正形,大军在外条件艰苦,当是在城里下馆子呢,我听说最艰难时断粮了连杂合饭都吃不上。” 杂合饭是用各种豆类、粟米混煮的饭食。 “现在有肉吃还挑三拣四,真是不知好歹。” 宋军外出作战,后勤补给一直是老大难问题。顺畅时士兵能吃到米、面、豆类,偶尔有些咸菜、干肉。 一旦补给线被切断或遇到围城,那处境就极其悲惨。仁宗年间与夏作战,就有士兵因缺粮而溃散。到了现在贪腐横行,军饷尚且经常拖欠,后勤更是稀烂。饿极了别说树皮草根,就连观音土、皮革制品煮软了也能充饥。 李骁被数落一顿,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露出不怀好意笑容:“好妹妹教训的是。是我错了…不过嘛,夫君我这里倒是有种顶好的香料,要是肉菜里加上那么一点点,保管味道绝佳…” 七妹狐疑道:“香料?军中还能有什么好香料?无非是盐、姜、茱萸那些…难不成你藏了胡椒?还是麝香?”有些香料是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 李骁摇摇头,神秘兮兮再次凑近,几乎含住了她圆润耳垂,用极低极暧昧声音说了两句。 片刻寂静后,七妹脸腾一下红透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挣开怀抱,又羞又怒,纤纤玉指精准地拧住他腰间软肉,使劲一扭:“不要脸,下流无耻...”七妹咬牙切齿,手上力道又加几分,恨不得把坏肉给拧下来。 “错了错了,好夫人饶命为夫知错了。”李骁连声求饶,手忙脚乱挣脱开来,抓起袍子就往身上套。 他套衣服往帐外退,快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好七妹,我说真的,我真有香料…” “你还说!”狄七妹气得想抓东西砸过去。 李骁见状赶紧一矮身溜出了军帐,留下女子一个人在帐内又是跺脚又是咬牙。 帐外寒气扑面与帐内温香软玉截然不同,马夫赵泽挽袖子,亲自监督伙头军干活。 见大哥龇牙咧嘴揉着腰走来,赵泽面色古怪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盯着锅里肉。 近来营中关于头儿的流言蜚语可不少,赵泽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但这可不是他该多问的。 “大哥,”赵泽敛容禀报,“按吩咐肉都下锅了,能找来的佐料也都用上了。今晚弟兄们都能吃上热肉喝上肉汤。”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营地都安顿妥当,咱们这一千二百号人都分了军帐,重伤送回城里了,乏了的也安排轮值。前些日子补进来的两百多个新兵这次也算见血有点模样了,不再是一惊一乍雏儿。” 李骁点点头:“战死弟兄后事呢?” “名单都核对了,家在汴京城里都派人通知了,只是有七位弟兄家眷在管城那边,一时半会儿怕是送不到消息了。” 李骁沉默会儿:“抚恤一定要给够,按之前定的规矩再加上战功,每家...发八十贯钱,粮食和布匹就不发了,如今这世道钱最实在,让他们自家看着办。” 他话音刚落,旁边检查马鞍的沈树就惊呼出声:“八十贯?这…这也太多了,朝廷那边能给多少还不知道呢,就算按最高的给,也远远不够这个数啊,多出来的岂不是都要头儿你垫上?” 沈树在御马监当过多年巡逻兵,对朝廷那点抚恤标准门儿清。 仁宗朝那会儿打死仗的禁军,也就是绢十匹,钱十贯。 到了神宗时看重武备,涨了些,听说能到绢二十匹钱二十贯,家属免夏秋二税两料(两年赋税),并赐衣料钱(一季衣服、一月料钱) 阵亡军士祖父母、父母无依靠者,每日给米二升(妇人改嫁则停给),除此外还有子弟从军优待等。 例如熙河之役后,神宗特下令免除阵亡义勇家属兵役,并放宽偿还官物期限,不然就那点钱,谁给你去熙河六州与吐蕃、夏人拼命啊。 可现在军饷能按时发下来就烧高香了,贪腐横行,层层克扣,能到手一半就算上官有良心。 战死抚恤那更是没影儿事,多半就是记在账上,一句‘俟事平补给’(等平定后再补发)就打发了,别的待遇也是能扣就扣。 只要不是纸币钱引,一个人八十贯对于普通家庭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确实是厚重得惊人。 李骁浑不在意笑了笑,反问道:“你们说眼下这光景,什么地方最富?” 赵泽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左右看看,挥挥手让几名亲兵退远些,小心翼翼道:“大哥,这话可不敢乱说啊…普天之下,谁不知道皇宫最富?天下财富可不都汇聚在那儿么。”他指了指汴京城方向。 沈树也凑过来:“大哥,你可别指望宫里能给咱们发多少赏钱。我当了这么多年差,还不清楚他们那德性?恨不得把你用到死,还不发一文钱。这回啊,我估摸着宫里也掏不出多少了,不是之前都说官家为了求和,把金银绢帛一车车往金营里送么…”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笑容:“哦~~我明白了,头儿意思是洗劫了咱们那么多城池的金贼最富,对不对?” 李骁赞许道:“孺子可教也,不枉我时常给你们传授圣人道理,没有白费啊。” “你们想想金虏烧杀抢掠,攻破了多少富庶州县?多少百姓血汗钱都被他们搜刮去了,他们现在可不是富得流油,咱们要是能想办法拿回一些,还愁弟兄们卖命钱,还愁那点儿抚恤?” 赵泽和沈树听得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沈树更是擦了擦嘴角,好似看到了黄澄澄金锭、白花花银元宝。 他当了大半辈子穷得叮当响的小兵,什么时候想过这种大事。 “大哥说得极对,极对啊!”沈树激动道,“抢他娘的那些金贼,可真成了黄金铸就的金人了!头儿你就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干?是晚上悄悄去袭营,还是怎么着?我找些胆大嘴巴严的弟兄…”他贼眉鼠眼的开始盘算。 李骁摇了摇头,痛心疾首道:“阿树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抢金贼?我们这是取回,是把被金贼夺走属于大宋百姓的血汗钱拿回来。这是天经地义,下次这种土匪强盗话不要再说了,记住了咱们可是堂堂正正军人,王师!要注意身份。” 沈树被训得一缩脖子:“是是是,头儿教训的是,是取回,取回百姓血汗钱。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取回?” 李骁摸着下巴,沉吟道:“至于啥时候才能动手取回,这要看大军何时与金人再次全面接战,杀进敌人营垒。” “偷偷袭营太过凶险,也拿不了多少不成气候。还是要等大军正面击破敌军,咱们才能正大光明进去收回失物。” 赵泽一脸严肃:“将军说的对极,绝不能放金贼就这么带血汗钱跑了,一想到财宝要被他们带回苦寒之地,咱想想就痛心。” “对对对,望朝廷赶紧再调些大军来到时候一起杀将进去,所以咱得提前准备好麻袋…哦不,是准备好登记造册、封装财物家什,免得到时候慌乱,不好…不好清点搬运。”沈树也是大义凛然。 李骁满意拍了拍沈树肩膀:“有这个觉悟就好,去准备吧,记住动静小点。” “阿泽城内消息不能断,你随时把风吹草动传出来,咱在外面拼死拼活,可不能被城里那帮老爷卖了还帮着数钱。” “将军放心,我在城内还有几个朋友,消息渠道还算灵通。” “别不舍得花钱打点,人家冒着风险帮忙,不容易。” “明白,将军,我心里有数。” 三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那是对财富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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